作為死囚營里最不起眼的囚犯，我有一個秘密。
一個時辰前，有人把我從泥坑里拖出來，
把一身龍袍砸在我臉上。
事后我只記得那人靴底沾著血，踩住我臉時，說我長得像皇帝。
害怕被認出來，我連夜把臉上的泥抹厚，縮在囚棚最角落，
今日卻發現自己已經死過九十九次。
剛想把藏在袖口里的碎瓷片割進喉嚨，便聽見鐵門外腳步奔走，說祭天大典要用一個替身。
一抬頭就看見死囚營里的跛子穿著我的囚衣，被暗衛簇擁著往宮門去。
我剛想沖出去說他們抓錯了人，掌心里的沙漏忽然倒轉。
一道干澀的聲音從我骨頭縫里鉆出來。
別去，他活不過一炷香。
我差點喊出聲來，四下全是囚犯麻木的臉，我趕緊把沙漏塞回胸口。
沒事，只有你記得。
一個小校尉跑過來，喘得像破風箱，臉上全是急色。
「陸沉，你怎么還在這兒？首領傳令，替身要驗身，所有相像的人都得過去。」
我被他一拽，踉蹌著往刑臺走，腦子里亂成一鍋煮爛的粥。
沙漏說跛子活不過一炷香，可暗衛找的是替皇帝擋刀的人，祭天臺上的刺客到底藏在哪？那個暗衛首領又為什么偏偏踩著我的臉逼我穿龍袍？
刑臺前已經跪了一地囚犯，最前排的跛子低著頭，肩膀抖得厲害。
我被小校尉按在末排，膝蓋剛沾到泥，就聽見高臺上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
「替身驗面！」
跛子被架著走上去，從我身側經過時，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我，視線落在我臉上。
那一刻，他嘴里的草梗掉了，臉上血色退得干干凈凈。
我立刻明白，我昨夜抹在臉上的泥被雨沖掉了，他看見了我的臉。
下一刻，他抬起頭，硬撐著往臺上走。
在他眼里，我這個被發配來的死囚，絕不敢拆穿他。畢竟他還有個在伙房做頭目的堂兄，而我連口熱飯都搶不到。
他要死了。
沙漏里的聲音又響起來，說的話讓我背后發涼。
高臺上坐著一個披黑甲的男人，面具遮了半張臉，我看不清他的樣子，只覺得他身形像前九十九次殺我的人。
「抬起頭來。」
低沉的聲音壓下來。
這聲音明明就是那個踩我臉的暗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