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教師。他們聽見了。

他們看我的眼神，帶著一種微妙的同情和審視。

"錢老是個好校長。"其中一個低聲跟同事說，"人家是真正做了一輩子教育的人。"

錢德厚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搭在我肩上，很輕，像長輩的關懷。

但我聞到一股腐爛的味道。

"小方，子墨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是個好苗子。該簽就簽，別耽誤了孩子。年輕人嘛，做事不要意氣用事。"

他走了。

走之前跟門口的教師和藹地打招呼，每個人都恭恭敬敬地喊他"錢老好"。

宋敏中午吃飯的時候給我夾菜。

"聽說錢德厚來了？"

"來了。"

"說什么了？"

"說我爺爺可惜了。"

宋敏的筷子停了一下。

"這老東西。"

"還說當年是迫不得已。"

宋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他怎么不說他迫不得已升了官呢。"

我搖搖頭，沒接話。

下午，學校的工作群里轉了一條消息。清遠教育局官方公眾號發布了一篇文章，標題是"錢德厚：扎根基層六十年的模范***"。

文章里配了八張照片，從他年輕時候站在教室門口，到他退休后參加各種公益活動。每一張照片下面都有一段感人的旁白。

我翻到最后一張照片，是他站在鎮中學門口，身后是一塊石碑。

石碑上的字是他題的。

那所鎮中學，就是我爺爺教了三十年書的地方。

評論區清一色的夸贊。

"錢老是清遠教育界的一面旗幟。"

"向錢老學習，做有良心的教育者。"

"一輩子奉獻給教育事業，了不起。"

我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宋敏在旁邊看見了文章，小聲罵了一句。

"這是給你上眼藥呢。先來學校施壓，再發這種文章造勢。你不簽，就是跟全縣教育界的功臣作對。這一招不是錢德厚的水平，是錢麗華干的吧？"

我沒說話。

辦公室電話響了。

是教育局辦公室打來的。

"方校長，周局長請你明天上午九點到局里來一趟，關于保送推薦的事，局里想了解一下情況。"

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操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