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認罪書與烤魚
趙東明把那份自查說明書推到我面前，手指點了點簽名欄。

我抬起頭看他，他的表情平靜得像在批一份普通的請假條。

"就寫你拿去應急周轉了，回頭我幫你把賬填上。"他推了推眼鏡，語氣隨意，"趕在審計組來之前把事情了了。"

旁邊的蘇晴接過話，一臉為難："慧敏姐，我們也不想的，但上面催得緊。"

我看著他們兩個，等著誰能說一句真話。

可他們只是對視了一眼，趙東明把筆往我這邊又推了推，蘇晴低頭看手機。

我沒有接那支筆。

趙東明等了幾秒，收回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你再想想，明天給我答復。"

他拉開門出去，蘇晴跟在后面。

門沒關嚴，走廊里傳來趙東明的聲音，他在跟蘇晴說笑："搞定了，晚上去吃那家新開的烤魚。"

蘇晴的笑聲細細的："行，我訂位子。"

八年的婚姻，到最后就值一份認罪書和一頓烤魚。

我叫周慧敏，在縣城第三中學做財務主管，整整十二年。

這十二年里，我經手的每一筆賬都干干凈凈，連一張多報的出租車票都沒有過。學校的人都知道，找周慧敏報銷，少一個章都不行。

趙東明比我大三歲，八年前經人介紹認識的。他那時候剛評上高級職稱，在學校教物理，戴一副銀框眼鏡，講話慢條斯理的，我媽說這人穩當。

領證那天，他給我買了一束百合花，在民政局門口舉著花跟我合了張影。照片里他笑得很溫和，我信了。

結婚第三年，他當上了教導副主任，開始管學校的后勤和基建。

第五年，升了副校長。

也是那一年，蘇晴調來了我們學校。

蘇晴比我小六歲，長得白凈，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嘴角有個小酒窩。她被安排在教導處做主任助理，跟趙東明一個辦公室。

我沒多想。

趙東明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我也沒多想。他說學校事情多，我信了。他說蘇晴工作能力強，是他一手帶起來的，我也信了。

直到三年前那個晚上。

那天我加班做年終決算，翻到一筆修繕工程的付款記錄。

三十萬，打給一家叫"鑫源建材"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