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得之，不足掛齒------------------------------------------，半寸也挪不開。，腦子里已經把路線排好了，左拐，穿過街尾，找到太清，騎鶴升空，今晚隨便落在哪座荒山都成，只要離人遠些。。。，拂塵搭在臂彎，擋住了去路?！案覇柟樱莾删湓?，出自何典？”，穩穩等著她回答。。？《行路難》，開元年間所作，收在《李太白全集》卷三，她期末**必背，前天晚上還默寫過一遍。，一個字都不能說。。?！缎新冯y》。，等于當場把穿越者三個字貼在自己腦門上。
道袍女子站在廊柱旁，檐燈照著她的臉，眉眼清正，目光誠懇，等候的姿態規規矩矩，沒有催促，也沒有露出半分不耐。
裴酒歌把能用的說法在心里翻了一遍。
古人所作，會被問是哪位古人。
師父教的，會被問師承何門。
書上看來的，會被問是哪本書。
每一條路后頭都連著更多問題。
社恐最怕的從來不只一個問題，怕的是一個問題后面拖出一串沒完沒了的追問。
裴酒歌挑了最短的路。
“偶得之?！?br>她停了停。
“不足掛齒。”
這七個字說完，她就想走。
道袍女子卻沒有讓路。
她也沒有上前阻攔，只站在原地，拂塵安安穩穩擱在臂彎，向她欠了欠身。
“公子謙遜。”
她語調溫和，字句放得很穩。
“只是這兩句，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小道反復品咂，越品越覺字字入骨?！?br>她抬眼看向裴酒歌，燈影在瞳仁里輕輕晃了一下。
“偶得二字，恕小道不敢信?！?br>裴酒歌沒接話。
她在守著沉默。
沉默是她眼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說得越少，露餡的地方越少。
道袍女子卻把她的沉默讀成了別的意思。
白衣公子面對追問，既不動怒，也不辯解，只把目光投向暮色深處，眉宇間清清淡淡，連敷衍都懶得給。
這份不在意，比許多解釋更能叫人信服。
能寫出這等詩句的人，大概本就該如此，自己不當回事，旁人急得團團轉。
道袍女子垂眼片刻，再抬頭時，神色比方才更鄭重。
“小道武當溫若笙，方才忘了通報姓名，失禮?！?br>武當。
裴酒歌耳朵動了動。
武當派，正道六派之首，掌門清虛真人，天下五絕之一。
剛才酒樓里那兩個佩劍中年人說過，清虛真人上個月閉關了。
眼前這個自稱溫若笙的女子，穿的是正經武當道袍，腰間佩著拂塵，舉止從容，看不出冒名頂替的痕跡。
裴酒歌該回禮。
江湖規矩，人家報了名號，她也該報。
可她報什么？
青蓮先生這個名號是系統塞給她的人設，她自己還沒在任何人面前用過。
裴酒歌只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沒有報名。
溫若笙等了兩息，見白衣公子只點頭不開口，也不追問，反倒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很淺，嘴角彎了彎，眼底卻亮得分明。
她心里更篤定了，這位公子果真有世外人行止，連姓名也懶得留。
裴酒歌：〔°△°|||〕
她其實只是不知道該編什么名字。
街尾忽然鬧出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
“放開！放開我！師姐救命！”
那是個少年的嗓音，又尖又亮，中氣足得能穿過半條街。
裴酒歌循聲望去。
槐樹底下，太清落在地上，雪白翅膀半展，一只鶴爪踩著小道童的衣擺，鶴喙叼住他頭頂發髻，把小道童扯得腦袋歪向一邊。
小道童十三四歲，圓臉，穿著灰藍道袍，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兩只手抱著腦袋，疼得直叫。
“我沒招惹它！我就是走近了看了一眼！師姐！師姐！”
太清的聲音鉆進裴酒歌腦子里。
“這小矮子方才拿手指戳本座的尾羽?！?br>“……所以你就叼他頭發？”
“本座已經很克制了，換個人，本座啄瞎他。”
溫若笙回頭看了一眼，面上那點從容終于裂開了口子。
“清風。”
她喚了一聲。
小道童清風眼淚汪汪地扭頭。
“師姐！這只鳥瘋了！”
太清：〔╬ ò ? ó〕
鶴喙把發髻叼得更緊。
“誰是鳥。”
這句話只有裴酒歌聽得見。
她走過去，伸手按住太清的頸子。
太清偏頭看她，漆黑眼珠里全是不樂意，到底還是松了嘴。
小道童清風連滾帶爬地躥到溫若笙身后，**頭皮，滿臉委屈。
“師姐，那只大，那只仙鶴是這位公子的？”
溫若笙視線從太清移到裴酒歌身上。
白衣公子站在仙鶴旁邊，一只手搭在鶴頸上，夜風吹起衣袍與鶴羽，街邊鋪子的燈火照出來，把人影與鶴影拉在青石板上。
她看了片刻。
“公子騎鶴而行？”
裴酒歌點了點頭。
溫若笙沒再開口，只是垂下睫毛，眼底光影輕晃。
騎鶴的白衣劍客，一劍挑飛莽漢長刀，張口便是旁人一輩子也寫不出的詩。
她在江湖行走三年，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清風從溫若笙身后探出半個腦袋，**被叼疼的頭皮，好奇心已經蓋過了方才那點害怕。
“公子，你的仙鶴叫什么名字??？”
裴酒歌看了他一眼。
“太清?！?br>“太清？好名字！它吃什么？魚嗎？”
太清在裴酒歌腦中冷冷開口。
“本座不吃魚，本座吃靈氣?！?br>裴酒歌沒有替它轉述。
清風沒等到回答也不介意，張嘴還想問，被溫若笙伸手按住肩頭。
“清風，莫要叨擾公子。”
溫若笙轉向裴酒歌，拂塵在臂彎安好，行了個標準的道門禮。
“公子，小道此番下山辦事已畢，明日便啟程回武當山。”
她稍作停留，才接著問。
“若公子不棄，可否與小道同行？”
裴酒歌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她要去的方向很明確，離人越遠越好。
武當山卻是天下正道第一大派，山上全是人。
弟子，長老，掌門，香客，還有慕名上山求學的江湖散客。
那是社恐的地獄。
她嘴唇剛動了動，藍色文字彈了出來。
檢測到劇情線·武當
建議接受邀請，前往武當山可觸發高融合度任務
裴酒歌看完，沒動。
她打算當沒看見。
溫若笙靜靜等著，并不催促。
清風在她身后小聲嘀咕。
“師姐，他好像不太想去……”
溫若笙輕聲道：“莫急?！?br>裴酒歌正準備開口說一句在下另有要事，系統的第二條提示跳了出來。
警告：拒絕將扣減融合度５％
當前融合度：８％
扣減后融合度將降至３％，重新進入靈魂不穩定區間
裴酒歌盯著那行字。
３％。
靈魂不穩定。
上一次在３％的時候，系統告訴她，再不做任務就會二次死亡。
她穿越過來才一天。
死過一次了，她不想再死一次。
風從街尾吹來，把太清的尾羽吹得輕輕揚起。
裴酒歌站在檐燈下，臉色看著還算鎮定。
溫若笙等著她的答復，目光溫和。
清風**頭皮，偷偷打量她。
太清站在旁邊，漆黑眼珠從溫若笙與清風身上掃過，鶴冠上的赤紅在燈火里時明時暗。
裴酒歌開口了。
“同行便同行。”
五個字，語調很輕，聽不出勉強，也聽不出熱絡。
落在溫若笙耳中，是高人點頭，惜字如金。
落在裴酒歌心里，只剩下三個字。
武當山。
滿山都是人的武當山。
她要去一座滿山都是人的山上住著。
溫若笙眉眼彎了彎，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公子?！?br>清風從師姐身后蹦出來，滿臉都藏不住興頭。
“太好了！公子，武當山可漂亮了，云海日出，松濤泉聲……”
太清扭過頭，鶴喙對準清風。
清風立刻收聲，縮回溫若笙背后。
裴酒歌轉身看向太清。
太清回望她，鶴眼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你答應了？”
“不答應會死?！?br>“死了也比去一座道觀山頭強?！?br>“你又不會死。”
太清昂起頸子，翅膀收了收。
“本座去哪都無所謂，委屈的是你自己。”
裴酒歌沒有再回它。
她站在清風鎮的街頭，身后是仍在議論那兩句詩的酒樓，身旁是對她滿眼仰慕的武當女弟子，面前是通往武當山的夜路。
夜風吹過來，涼意鉆進領口。
溫若笙轉身吩咐清風去客棧收拾行李，準備明日一早出發。
清風應了一聲，跑出兩步又回頭看了裴酒歌一眼，眼里全是好奇。
裴酒歌低下頭，看著自己踩在青石板上的靴尖。
她忽然很想打開手機刷一會兒短視頻。
可她沒有手機。
也沒有短視頻。
她有的只是一柄軟劍，一只毒舌仙鶴，一個逼她在人前出風頭的系統，以及一條通往滿山人煙的路。
溫若笙回過身，燈火在她側臉鋪上一層暖色。
“公子，明日卯時出發，可方便？”
裴酒歌點了點頭。
溫若笙笑了笑，帶著清風往街對面的客棧走去。
走出幾步，清風的聲音隔著夜風飄回來。
“師姐，那位公子叫什么名字?。磕氵€沒問呢?！?br>“不急?！?br>溫若笙的聲音很輕。
“他若愿意說，自會說的?！?br>裴酒歌站在原地，聽見這句話，后背繃了片刻。
太清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她挺有意思?！?br>裴酒歌沒搭腔。
“比你有意思。”
“……閉嘴?！?br>太清哼了一聲，展翅掠上屋脊，落在瓦片上，俯瞰小鎮燈火。
裴酒歌獨自走向街角另一間客棧，夜色壓住她的白衣，檐燈把影子拉得細長。
明天要上武當山了。
她在心里默默算賬，武當山上有多少弟子來著，酒樓里那兩個中年人說掌門閉關了，閉關挺好，閉關說明見面少。
可掌門閉關，弟子還在。
長老也在。
溫若笙還要帶她進山門。
進山門就要見人。
見人就要說話。
說話就可能露餡。
裴酒歌推開客棧的門，掌柜迎上來，她丟下碎銀，指了指樓上，掌柜遞過鑰匙，兩人全程沒說幾句話。
她上了樓，關上房門，后背抵住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膝頭。
她抬手捂住臉。
武當山。
那可是滿山都是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