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溫熱黏膩的液體順著脖頸往下淌，她抬手摸了一把——血。，潮濕的稻草，發霉的氣味混著鐵銹味往鼻子里鉆。，腦子里兩股記憶互相撕扯。一邊是清朝繡坊首席，執掌江南織造二十年，最后被滅門抄家；另一邊是個十五歲的戲班學徒，外號“小云雀”，躲開班主少爺的調戲，被茶碗砸破腦袋，丟在這里等死。。兩段記憶理清了。她死了——她也死了。現在是**十三年，她穿著一個死人的衣服，住著一個死人的身體。。“臭丫頭，還敢裝死？”，油頭粉面，手里攥著把折扇。踢開地上的稻草，走到白錦書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起來。跪著爬過來，把爺的鞋面舔干凈。”。原主的身體本能地開始發抖——被欺負慣了的下意識反應。但白錦書自己的骨頭是硬的。她在宮里見過貴人，在繡坊管過幾百號繡娘，在抄家那個夜里，拿著剪刀跟三個士兵拼過命。，手上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讓頭發遮住眼睛。縮了縮肩膀，用原主那副怯懦的嗓音小聲說：“少爺，我錯了……頭暈得厲害，起不來……”，一邊用指甲在泥地上畫了個暗記。那是“武備監”的聯絡符號——前世專供宮廷的繡品，跟宮里侍衛系統打過太多交道。這個標記的意思是：探子在執行任務，請勿干涉。。得意地哼了一聲：“知道錯了？行，今晚來我房里伺候。把這件戲服洗干凈，敢弄壞了扒了你的皮。”
他把一件灰撲撲的破戲服扔到白錦書臉上，轉身走了。
白錦書抓起那件戲服。
指尖碰到的瞬間，一股冰涼的刺痛從手指竄到腦仁。畫面劈進腦海。火光。滿院子火光。一個穿著清廷貝勒服飾的男人，瘋狂地翻著一只繡匣。**里的東西全倒出來——綢緞、玉佩、荷包散了一地。他抓起一件戲袍抖開，面目猙獰地吼：“圖在哪里？！”
旁邊太監跪在地上發抖：“貝勒爺，奴才真的不知道……”
男人一腳踹翻太監，掐住他的脖子：“那是先帝親手交給你的！你把它弄丟了？！”
太監臉憋得紫紅，拼命拍打，喉嚨里擠出幾個字：“被……被繡坊的人……偷走了……”
畫面碎裂。
白錦書猛地松開戲服，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溯影金梭”——前世就有的能力。碰一件舊衣物，就能讀取它主人生前最深刻的記憶碎片。她以為這個能力跟著自己死在抄家那個夜里，沒想到它跟著靈魂穿了過來。
那件戲服是六十年前的舊物。那個男人是前清的貝勒爺。他找的那張“圖”，是什么？
疊好戲服，塞進懷里。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再不處理，這具身體扛不住。
靠原主的記憶，在后院墻根下找到幾株止血草。嚼碎了敷在傷口上，疼得齜牙咧嘴，血總算止住了。
回到住處，劉媽坐在炕上縫補丁。老**看見她滿臉血，嘆了口氣，從袖子里摸出半個冷窩頭遞過去：“吃吧，藏了一整天了。”
接過窩頭咬了一口，硬得硌牙。她狼吞虎咽。
劉媽壓低聲音：“丫頭，趙天寶不是好東西。去年有個唱刀馬旦的丫頭，夜里被他叫去，第二天就瘋了。你可小心點。”
嚼著窩頭沒說話。
“這兩天他顧不**。”劉媽繼續說，“戲班接了個大活兒——榮壽貝勒要在天津辦堂會，點名要咱們班去唱。出價高，就是有個規矩，所有戲服必須‘正統’，不能穿**的新樣式。”
嚼窩頭的動作停住了。
榮壽貝勒。
抬手摸了一下懷里的戲服。剛才那段記憶里的男人，封號就是榮壽貝勒。
“劉媽，這個榮壽貝勒，是什么來歷？”
“前朝的宗室，廢帝的近支。在天津租界里住著，專門收前朝舊物。聽說手里有件‘能通靈的繡品’，寶貝得不得了。”
指尖發麻。
吃完窩頭，擦了擦手，重新拿起那件破戲服。閉上眼，集中精神，把手指按在繡花的褶皺處。
畫面再次涌入。
還是那個貝勒爺。從太監手里搶過繡匣，打開——空的。“**里的東西呢？！”暴怒地揪住太監的領子。太監嚇得渾身發抖：“貝勒爺饒命！奴才拿到的時候，**就是空的！”貝勒爺松開后退兩步，眼神從暴怒變成恐懼。低聲自語：“圖不見了……一切都白費了……我準備了二十年……”
猛地睜眼。
這一次，她看清了貝勒爺袖口上的盤扣。那枚扣子用五種彩線編成盤龍扣，工藝極復雜。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但白錦書認得——那是她親手縫制的。十二年前為皇宮侍衛統領縫了一整套常服，用的就是這種獨門盤扣。那個統領，在她全家被滅門的那個夜里，是唯一活下來的人。
攥緊戲服，指節發白。
復仇的第一條線索，從六十年前的記憶里送到手上。
疊好戲服，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院子里晾曬的戲衣和道具箱。
“劉媽，榮壽貝勒的堂會，什么時候？”
“后天晚上。”
點點頭。后天。她要去那個堂會。不是為了唱戲，是為了看看那個找圖的貝勒爺，究竟還知道些什么。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暮色混在一起的味道。
白錦書低頭看了眼染血的衣領，抬手抹掉下巴上干涸的血痂。
活下去。然后找到那張圖。查清滅門的真相。一個都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