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水溝里的活骸------------------------------------------。指節泛白。話扔出去：“戴金絲眼鏡的人。”。她跪在地上，頭頂燈泡晃。鑷子撥開表盤內側銅箔暗格。空的。槽底剩一小撮銅屑。“王記五金。”。老板瘸腿，給黑市改零件撐三十年。規矩不接官面活。。紙邊泡爛半截，照片還清楚——七歲的她，扎兩條辮子，嘴角沾糖渣，瞪鏡頭。底下的名字寫著“梁玉笙”。養母后來起的。也就是說，有人在她被收養前，就已盯上她了。：別信督軍府里戴金絲眼鏡的人。可追殺的人，從上到下，沒一個戴眼鏡。要么養母所指望偏了，要么這些都是跑腿的。。八音盒零件堆半面墻，留聲機喇叭口落滿灰。角落一箱蒸汽齒輪，齒口磨損嚴重，軍械上扒下來的。踹開箱蓋，翻出根傳動軸。軸面刻字，指尖摸一圈，認出督軍府機械司的鋼印。。半小時內這片巡邏得翻倍。她得在封路前干兩件事：查王記五金被誰買通，查通緝令上七歲她那照片誰拍的。。擰下留聲機黃銅喇叭塞進背包。能當武器，急了還能賣錢。，手指在門框上摸到個凹槽。摳出一張紙片，皺巴巴的。一行字，養母筆跡：“找老鬼。他欠我一條命。”。養母從沒提過這個人。，鉆進檢修廊道。頭頂傳來腳步聲。不是軍靴，是皮鞋，踩在鐵皮樓梯上，不緊不慢，每一步都穩。。透過縫隙，看見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扶著欄桿壓下來。人在不到兩米的位置停住。“梁玉笙。”男人聲音。不年輕，氣很穩。“王記老王頭讓我帶句話。那枚齒輪，是他欠一個人的人情。那個人姓宋。”。腦子里炸開一道光。宋慕遠。那臺懷表最開始要她修的，就是他。可宋慕遠是督軍府小少爺，她名義上的弟弟。他真要對這表下手，不可能假手于人。除非，他也被耍了。
梁玉笙沒吭聲。手指摳緊喇叭口，往后挪了半步。貓腰從廊道另一端鉆出去，翻進隔壁廢品站。
踩著鐵架翻過墻時，背后那個男人的聲音跟過來：“你跑不遠。陳司長要活口，但我要的是你那條命。”
梁玉笙沒回頭。跳進廢品站后墻的排水渠，黑水淹到胸口。踩著淤泥往城西摸。
老鬼的鋪子在城西。養母紙條說他欠她一條命。這條命值多少錢，得當面問清楚。至于那個姓宋的——下次見面，她得問一句：你那臺懷表，到底是誰給你的。
城西鋪子鐵門半掩。門縫里漏出一道暖光，混著機油味。梁玉笙貼著墻根摸過去，手按在黃銅喇叭上。
屋里有人說話。聲音低，壓著：“老鬼死了。三天前。”
梁玉笙停住。拇指抵住喇叭邊緣，指節泛白。
另一人接話：“她肯定往這兒來。等著就行。”
她往后退一步，踩到塊碎瓦。咔嚓一聲。屋里聲音斷了。
鐵門從里面拉開。一只手伸出來，白手套。還是那個人。
“梁玉笙，”他說，“我說過，你跑不遠。”
她沒答話。把黃銅喇叭往地上一砸，響聲炸開。人往巷子深處撲過去。身后追出一串腳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她起跳的節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