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們售樓處馬上下班了，你老公還沒來簽字嗎？"
一個銷售顧問的聲音在蘇晴身旁響起。蘇晴坐在洽談區的沙發上，手指攥著那張購房意向金收據，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張收據，上面的金額印得清清楚楚：十五萬整。
這是她在超市收銀臺后面站了三年，加上夜里去夜市擺攤賣涼皮，一塊錢一塊錢攢出來的數字。
她把收據對折，再對折，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里。又看了看手機上趙強兩小時前發來的那條消息，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等著雙方簽字的購房合同。
"不買了，意向金退回原賬戶就行。"
"這姑娘真可憐，一大早十點就來了，坐了整整一天。"一個銷售在前臺小聲嘀咕。
"你們不知道，她老公早上是來過的，進門坐都沒坐，接了個電話就急急忙忙走了，說什么有人要請他吃飯。到現在人影都沒有。"另一個銷售接話。
"她打了六七個電話過去，一個沒接。后來她老公發了條消息，她看完以后臉就白了，一句話沒說，在沙發上又坐了兩個小時。"
議論聲不算大，但空曠的售樓大廳里回音好得很，每個字都往蘇晴耳朵里鉆。她沒回頭。推開玻璃門，十一月的冷風兜頭潑下來。她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把手機掏出來，翻到一個存了很久但從沒撥過的號碼。
"喂，胡姐嗎？我想問一下，城南翠園小區我那套房子，現在要是掛出去，大概能賣什么價？"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你跟你老公商量好了？"
蘇晴看著馬路對面亮著暖**燈的奶茶店："不用商量。房本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凌晨十一點四十，趙強推門進來。
蘇晴坐在客廳沙發上沒開燈，聽見他換鞋的聲音，聞到他身上混在一起的煙味和一股不屬于這個家的香水味。那股香是甜的，膩的，像蛋糕店櫥窗里擠出來的奶油味道。
趙強摸到客廳燈的開關，啪地按亮。看到蘇晴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還沒睡呢？"
"等你。"蘇晴說。
"今天那個飯局太重要了，思思她**總算答應見我一面，我能不去嗎？"趙強拉開冰箱門，拿了一罐啤酒，邊開邊說，語氣里帶著一種邀功的興奮，"你不知道，劉叔那個人脈圈子，隨便介紹一個人給我認識，我這輩子就翻身了。"
蘇晴看著他的側臉。結婚兩年了，趙強嘴邊的法令紋比戀愛時深了不少，但眼睛里那種急切的亮光一點沒變。上大學那會兒他也是這樣，拼了命地往學生會**身邊湊，拼了命地擠進院長的飯局。她當時覺得這是上進。
"買房的錢呢？"蘇晴問。
趙強喝啤酒的動作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就恢復了。他把易拉罐放在茶幾上，坐到蘇晴旁邊："晴晴，跟你商量個事。"
"你已經把錢花了。"蘇晴說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趙強搓了搓手："也不算花了，算是投資。思思她**在市里好幾個項目都缺人手，他親口說了，只要我表現出誠意，可以帶我一起干。你想想，這種機會一輩子能碰上幾回？買房子什么時候不能買，可是劉叔這扇門，錯過了就再也進不去了。"
蘇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收銀機壓出來的繭。十五萬。三年。一千多個早班，一千多個夜攤。冬天凌皮凍成冰坨子的夜里，她蹲在三輪車旁邊搓手，搓到手背皸裂出血。
"這錢，你給了誰？"
"給了思思，讓她轉交給劉叔。這種事總不能我直接去送，得有中間人牽線才體面。"趙強說得理直氣壯。
蘇晴看著他。兩年前領證那天，趙強也是這個表情。那天他說，晴晴，委屈你了，等我混出來，給你買大房子。她信了。她把婚前攢的錢加上婚后兩個人一起存的錢，全都放進了一個目標叫做"新房"的存折里。
蘇晴和趙強是大學校友。她學的是食品加工，他學的是工商管理。他們從大二在一起，畢業后一起留在這座城市，租了三年房子才湊夠這套翠園小區老房子的首付。那時候房價便宜，她咬咬牙買下來寫了自己的名字，因為貸款用的是她的公積金。趙強沒說什么，那時候他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