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累倒住院那天，我婆婆特意坐了兩站公交從麻將館趕來醫院看熱鬧。
十分鐘，她連病房門都沒進。
醫生剛說完還要繼續住院觀察，婆婆就把一份轉讓協議拍在我面前：
“趙燕，**住院反正是個無底洞，不如把你那家超市過戶給建斌，就當孝敬我這個當**了?！?br>“對了，你嫁進我們周家六年，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現在總該出點血了，簽字還是按手?。俊?br>我爸聽完，吊著點滴的手往被子里縮了縮。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婆婆：
“我爸是為了幫我卸貨才累倒的，醫藥費我自己出，超市也是我爸媽攢錢幫我開的，你憑什么讓我過戶給周建斌？”
婆婆理直氣壯道：
“一碼歸一碼，**幫你是天經地義，但你嫁到周家了，你的東西就該給周家人用?！?br>我看向丈夫周建國，以為他會說句公道話。
結果他把手里的繳費單折了兩下，語重心長道：
“親兄弟還明算賬，更何況建斌是我親弟。媽年紀大了，就想看他有個營生，這超市，你確實該讓出來。”
我沒吵沒鬧，當場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了字。
婆婆和周建斌拿到協議，笑得連病房門口的保潔阿姨都看了他們一眼。
可他們不知道，這份協議，不是把搖錢樹送給他們。
而是一個坑。
一個能把他們全家拖到哭都哭不出聲的坑。
我爸進醫院那天，是凌晨四點。
北城**市場的冷庫門口，風像刀子一樣刮人。
我爸六十三歲，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蹲在貨車邊數菜筐。
我說：“爸，你回去睡吧，剩下的我來?！?br>他把賬本往懷里一揣：“你一個女人搬不動。明天早上還得開門，別耽誤生意。”
我開的是一家社區超市，叫燕子生活超市。
不大，兩層樓。
樓下賣米面糧油，蔬菜水果，樓上放日用品和倉庫。
剛開的時候，周家人都嫌丟人。
婆婆劉桂蘭逢人就說：“我兒媳婦沒本事，開個小賣部混日子。”
周建國也說：“趙燕，你別指望我給你幫忙。我是坐辦公室的人，不能天天跟菜葉子混一塊?！?br>那時候我爸媽沒說一句難聽話。
我媽走得早，我爸把老家的兩間平房賣了一間，湊錢給我交租金。
他白天在超市幫我理貨，晚上給我算賬。
六年下來，超市一點點穩住。
周家人的口氣也變了。
婆婆開始把親戚帶到店里拿東西，拿完就說記賬。
周建斌隔三差五來收銀臺拿煙，拿酒，拿現金。
我攔過一次。
他當著顧客的面拍桌子：“嫂子，你嫁給我哥，吃我們周家的飯，我拿你兩包煙怎么了？”
周建國把我拉到一邊：“一家人，別弄得太難看?！?br>我信了他六年。
信到我爸累倒在冷庫門口，我背著他往醫院跑的時候，第一反應還是給周建國打電話。
電話接通，他那邊有麻將聲。
“建國，我爸暈倒了，你來醫院一趟。”
他頓了兩秒：“我這邊走不開，你先送去。老人嘛，年紀到了，小病小痛正常。”
我說：“醫生說可能是急病，要住院?！?br>他不耐煩：“住就住，你有錢。超市不是天天進賬嗎？”
我沒再求他。
我把我爸送進急診，簽字，繳費，等檢查結果。
天亮的時候，婆婆來了。
她沒問我爸怎么樣。
她站在病房門口，往里瞥了一眼，嫌棄地捂了捂鼻子。
“這醫院味兒真沖?！?br>周建斌跟在她身后，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睛盯著我手里的繳費單。
“嫂子，聽說你昨晚交了兩萬押金？”
我沒理他。
醫生拿著單子出來：“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但身體虧空太厲害，后面還得養。家屬要注意，不能再干重活。”
我爸靠在病床上，聽到這話，第一句是：“燕子，店里今天誰開門？”
我忍著火：“店不開了，你先養病?！?br>婆婆立刻接話：“不開怎么行？一天少掙多少錢？”
我看向她：“媽，你要是來關心我爸的，就進去坐坐。要是來催開門的，就回去?！?br>劉桂蘭臉色一沉，伸手從包里掏出一疊紙。
她把紙拍在病床旁的小桌上。
“正好**也在，我就把話說明白?！?br>我低頭一看。
超市轉讓協議。
受讓人，周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