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裂痕------------------------------------------，顧天到公司的時候，工位上已經(jīng)有人了。，面前攤著一堆打印出來的報表，正拿著紅筆在上面圈圈畫畫。聽到動靜，他抬頭看了一眼，“早。早。”顧天放下包，“這么早就來了？習慣了，早點來清凈。”李巖低下頭繼續(xù)畫，“昨天你發(fā)的那個渠道記錄我看了，整理得挺清楚，有個地方我得跟你確認一下。”，李巖指著報表上的一行數(shù)字，“第三輪投放的C渠道，你記的是周三開始投放的，但我這邊拉到的數(shù)據(jù)是周二就開始了，中間差了一天。不可能吧？”顧天皺了皺眉，“我昨天核對過投放記錄，C渠道的投放確認函上寫的確實是周三。那你把確認函找出來看看。”，登錄郵箱，翻到昨天的已發(fā)送郵件。投放確認函確實在那里，發(fā)件人是趙大勇，收件人是渠道方，抄送了三組所有人。日期欄里寫得明明白白——周三。“你看。”顧天把屏幕轉(zhuǎn)過去。，眉頭也皺起來了，“這就怪了。我這邊拉到的**數(shù)據(jù)，C渠道周二就有量了，雖然不大，但確實是激活了的。會不會是渠道方提前上線了？提前上線應(yīng)該會通知咱們才對。”李巖搖了搖頭，“我再查查，你先忙你的。”，心里頭有點別扭。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要是數(shù)據(jù)對不上，后面所有的分析都得打折扣。，趙大勇端著杯豆?jié){從外面走進來，往椅子上一坐，打了個哈欠，“早啊兩位。勇哥早。”顧天打了個招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勇哥，有個事兒想問你一下，C渠道那個投放確認函，你是周三發(fā)的對吧？”
趙大勇愣了一下，“是啊，咋了？”
“李巖那邊拉到的數(shù)據(jù)，C渠道周二就有量了，不知道是渠道方提前上線了還是怎么回事。”
趙大勇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松開，“可能是吧，那些渠道方有時候不靠譜，提前跑量也不打招呼。你跟李巖說一聲，數(shù)據(jù)以咱們這邊為準就成。”
他說完就低頭喝豆?jié){去了，明顯不想再聊這個話題。
顧天“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趙大勇剛才皺眉的那個瞬間，眼睛往右上角瞟了一下。
往右上角瞟，通常是在調(diào)動大腦中負責“建構(gòu)”的區(qū)域，也就是在編造或者組織語言的時候。
也就是說，趙大勇剛才說的那句“可能是吧”，不一定是在陳述事實，更像是在現(xiàn)場想出來的一個解釋。
顧天心里頭“咯噔”了一下，但他馬上告訴自己，別太敏感。說不定人家就是沒睡醒，腦子轉(zhuǎn)得慢了點，隨口一說而已。
上午九點半，孫建國開了一個簡短的晨會，把今天的任務(wù)分了一下。李巖繼續(xù)做A/*測試的數(shù)據(jù)分析，顧天負責整理天海地產(chǎn)項目的所有歷史會議記錄，方琳去跟甲方溝通第三輪的調(diào)整方向，趙大勇和錢程準備下周的提案材料。
散會后，顧天回到工位上開始干活。會議記錄倒是不少，從項目啟動到現(xiàn)在一共開了十一次會，每次的記錄都有三四頁。他一邊整理一邊看，慢慢地對這個項目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天海地產(chǎn)這個項目說白了就是給他們新開的一個樓盤做推廣，目標客戶是三十到四十歲的中產(chǎn)家庭，預(yù)算不算大，但甲方要求特別多，光是 slogan 就改了六版。
顧天正看著，突然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第七次會議的記錄是空的，只有一個標題，底下什么都沒有。
他翻了一下文件夾，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什么文件。確實沒有，那個文件就是空的。
“李巖哥，第七次會議的記錄是不是沒傳上來？”顧天轉(zhuǎn)頭問。
李巖抬頭，“第七次？那次會我沒參加，好像是方琳記的。你問她。”
顧天看了看方琳的位置，空的，她出去跟甲方溝通了還沒回來。
“算了，等她回來再說吧。”顧天心想，繼續(xù)往下整理。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默又來找他，兩人在樓下的小館子里隨便吃了點。陳默問他這兩天感覺怎么樣，顧天說還行，就是還在熟悉階段。
“慢慢來，不急。”陳默喝了口湯，“對了，你那個項目是不是跟天海地產(chǎn)有關(guān)的？”
“對，咋了？”
“沒啥，就是聽說那個項目不太好搞，甲方事兒多。你留個心眼，別踩坑。”
“什么坑？”
陳默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聽人說那個項目之前換過一次負責人，后來才轉(zhuǎn)到你們?nèi)M手上的。你要是有啥拿不準的，多問問李巖，他靠譜。”
顧天點點頭，“知道了。”
吃完飯回到工位上，方琳已經(jīng)回來了，正坐在位置上啃蘋果。
“方琳姐，第七次會議的記錄是你記的嗎？”顧天問。
方琳咬了口蘋果，“是啊，咋了？”
“那個文件是空的，是不是上傳的時候出了問題？”
方琳愣了一下，“不會吧？我記得我傳了的。”她放下蘋果，在電腦上翻了翻，臉色變了一下，“哎？還真是空的。奇怪，我明明記得我保存了的。”
“那你那邊有備份嗎？”
“我找找。”方琳在自己的文件夾里翻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了，可能是我那天保存的時候出了錯。那個會的內(nèi)容你還記得嗎？”她看著顧天，“主要討論了什么？”
方琳想了想，“討論的主要是投放預(yù)算的調(diào)整方案，甲方那邊要求壓縮C渠道的預(yù)算，加到*渠道上去。具體的數(shù)字我記不太清了，但最后的結(jié)論是暫時不動，等第一輪數(shù)據(jù)出來再說。”
“行，那我先記下來，回頭你再補充。”
“成，不好意思啊，那天忙暈了，沒注意到保存出了問題。”
“沒事，小事。”
顧天回到位置上，在第七次會議記錄的空文件里打了個備注——“待補充：投放預(yù)算調(diào)整，C轉(zhuǎn)*，暫緩執(zhí)行。”
他剛打完這行字，腦子里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C渠道。
昨天李巖說的那個數(shù)據(jù)對不上的，也是C渠道。
顧天的手指停在鍵盤上，心里頭涌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他說不上來哪里不對，但就是覺得這兩件事之間應(yīng)該有點什么聯(lián)系。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這事兒可能就是個巧合，會議記錄丟了是方琳的操作失誤，C渠道的數(shù)據(jù)對不上是渠道方提前上線，兩件事之間沒有任何關(guān)系。
但他腦子里那個聲音不肯消停：如果方琳的會議記錄沒有丟呢？如果C渠道的預(yù)算調(diào)整其實是通過了呢？
如果……
顧天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他才來第二天，就開始懷疑這個懷疑那個，這不是有病嗎？
下午，李巖把A/*測試的結(jié)果做出來了。結(jié)果顯示，第三輪投放的問題確實出在渠道上，C渠道的轉(zhuǎn)化率比前兩輪低了將近百分之四十。
“也就是說，問題不是內(nèi)容的問題，是渠道的問題？”孫建國看著報告問。
“對。”李巖推了推眼鏡，“C渠道的流量質(zhì)量明顯下降了，要么是渠道方那邊出了問題，要么是甲方給的定向包有變化。”
“那你覺得是哪個？”
“還需要進一步排查。”
孫建國“嗯”了一聲，把報告合上，“繼續(xù)查，盡快給我結(jié)果。”
“好的孫哥。”
散會后，李巖回到工位上，臉色不太好看。顧天看得出來，他壓力不小。
“李巖哥，有啥我能幫忙的嗎？”顧天問。
李巖想了想，“你幫我把C渠道前三輪的投放數(shù)據(jù)做個對比表吧，看看每一輪的流量質(zhì)量變化趨勢。”
“行。”
顧天打開數(shù)據(jù)**，開始拉C渠道的投放記錄。他把前三輪的數(shù)據(jù)按時間排列好，然后一個個指標往表里填。
填到一半的時候，他注意到一個異常——第三輪投放的第一天，也就是周二那天，C渠道的流量有一個很小的尖峰。這個尖峰持續(xù)了大概兩個小時，然后就掉下去了，之后再也沒有起來過。
顧天皺了皺眉，把這個異常標了出來。他繼續(xù)往下填，發(fā)現(xiàn)周二那天的流量質(zhì)量特別差，點擊率只有正常水平的十分之一。
也就是說，C渠道在周二那天被激活了，但激活之后幾乎沒有產(chǎn)生任何有效流量。
這跟渠道方提前上線的情況對不上。如果是提前上線，流量應(yīng)該是逐漸增加的，而不是一個孤零零的尖峰之后就直接歸零。
顧天盯著那個尖峰看了好一會兒，腦子里開始飛速運轉(zhuǎn)。
這個尖峰更像是一次測試——有人在周二那天做了一次小規(guī)模的測試投放，然后發(fā)現(xiàn)效果不好，就停了。
但問題是，正式的投放確認函是周三才發(fā)的，誰會提前做測試？
顧天想到了一個可能，但他不愿意往那個方向想。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對比表做完，然后發(fā)給了李巖。
“李巖哥，你看看這個。”他指著那個異常尖峰說。
李巖湊過來看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這個……”
“我覺得不像是渠道方提前上線。”顧天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觀一點，“更像是有人在周二做了一次測試。”
李巖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這個我回頭跟孫哥匯報一下，你先別跟別人說。”
“明白。”
顧天回到位置上，心里頭有點發(fā)沉。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懷疑公司內(nèi)部有人動了手腳。這種感覺很不好，尤其是他才來第二天，就開始疑神疑鬼，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該干的事。
但那個數(shù)據(jù)就擺在那里，他沒法假裝看不見。
快下班的時候，陳默又來找他，問他晚上有沒有安排。顧天說沒有，陳默就拉著他去打臺球。
臺球廳在離公司兩條街的一個地下室里，燈光昏暗，煙霧繚繞。陳默顯然是常客，一進門就有人跟他打招呼。
兩人開了張桌子，陳默拿起球桿，姿勢很標準，一桿下去就進了兩個球。
“行啊你，球技見長。”顧天笑著說。
“那必須的。”陳默嘿嘿一笑，“來來來，咱們打一局，輸了的請夜宵。”
兩人打了一局，顧天輸了。他本來球技就不如陳默，加上心里頭有事，注意力一直集中不起來。
“你今天咋了？心不在焉的。”陳默一邊擦球桿一邊問。
“沒啥，就是有點累。”
“是不是活太多了？你剛來，別把自己逼太緊，該摸魚就摸魚，沒人說你。”
顧天笑了笑，“知道了。”
兩人又打了一局，這次顧天贏了，但他知道是陳默故意放水。陳默那技術(shù)，認真打他能贏才怪。
打完球出來，兩人在路邊攤吃了碗餛飩。陳默問他有沒有啥想不開的，顧天搖了搖頭，說真沒啥。
其實他想問陳默一件事——關(guān)于方琳的事。他想知道方琳跟陳默之間是不是有什么過節(jié)，為什么方琳聽到陳默的名字會有那種反應(yīng)。
但他沒問出口。
不是不想問，是不敢問。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問了，就等于把自己心里的那根刺暴露出來了。而他現(xiàn)在還不能確定，這根刺到底是真的，還是他自己想多了。
吃完餛飩，兩人在路口分開。顧天走在回家的路上，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他想起今天在工位上看到的那個異常尖峰，想起方琳那個空白的會議記錄，想起趙大勇往右上角瞟的那一眼。
這些東西像碎片一樣散在他腦子里，拼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面，但每一塊碎片都在提醒他——有什么東西不對勁。
他掏出手機，想給陳默發(fā)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
算了，別瞎想了。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加快了腳步。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只是一道裂痕的開始。更深的裂痕，還在后面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