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四千八百米。
這是張強選定的冰川攀登起點的高度。
蘇念背著登山包跟在張強身后，手指凍得幾乎失去知覺。
就在剛剛，她蹲下來調整冰爪的那一瞬間，手無意間碰到了張強放在地上的裝備袋。拉鏈沒拉嚴，她的指尖摸到了一截安全繩的斷面。
那個斷面很整齊。
不是磨損，不是老化，是被鋒利的刀刃切割過的。
張強站在前方三步遠的地方，正舉著登山杖測試雪面硬度，整個后背繃得像一塊鐵板，耳朵卻微微朝蘇念這邊側著。
他在聽她的動靜。
蘇念沒有拆穿。
蘇念和張強的婚姻，曾經是所有人眼中的滿分答卷。
真的是滿分。
兩人相識于一次戶外徒步活動。
那時候蘇念在山路上崴了腳，張強沒有一句多余的廢話，蹲下身就把她背了起來。三公里山路，一步都沒停。
下山之后，他給她買了冰袋、止痛噴霧，還用繃帶幫她固定腳踝。手法專業得像個急救醫生。
從那一刻起，蘇念就覺得這個男人靠得住。
戀愛兩年，結婚十年。
這十二年里，張強完美得不像真人。
他記得蘇念喜歡吃什么水果、討厭哪種味道的洗衣液、換季的時候哪個關節會酸痛。
工資卡全交。手機密碼是蘇念的生日。出門從來都會報備。
"念念，你是上輩子踩了什么好運才嫁給張強的？"
這是蘇念在家庭聚會上聽得最多的一句話。
連蘇念的媽媽那樣不好相處的人，提起這個女婿也一臉滿意："張強這孩子，有本事，還顧家。比**強一百倍。"
只有蘇念的閨蜜何敏，曾經擰著眉頭說過一句不中聽的話。
"念念，一個男的完美成這樣，你不覺得累嗎？"
那天何敏約蘇念吃火鍋，說話時嘴里還叼著一片毛肚。
"我上周帶我對象去你老公那個俱樂部體驗攀巖，看到你老公給一個女教練做保護。"
"那是工作需要。"蘇念夾了一筷子肥牛。
"工作需要他貼那么近？那姑娘掉下來的時候，他抱人家腰的那個手法，跟當初背你下山那個架勢一模一樣。"
蘇念當時筷子頓了一下。
但她那天回家，特意翻了張強的手機。通訊錄、聊天記錄、相冊。
干干凈凈。
張強還笑著摟著她："你看，何敏那個人就是嘴碎。我帶了多少學員了，男男**的，做保護不貼近了人掉下去誰負責？"
蘇念信了。
她看著張強那雙坦蕩的眼睛，覺得自己真是被何敏帶偏了。
這么好的丈夫，怎么可能有問題呢？
直到兩個月前。
張強突然提出要去雪山。
他經營的那個極限運動俱樂部一直是室內攀巖和城市周邊徒步，從來沒有涉足過高海拔登山。
"老婆，今年是咱們結婚***。"
張強一邊給蘇念按肩膀，一邊用那種溫柔得能滴出水的語氣說，"我想帶你去看一次真正的雪山。咱們當年就是在山上認識的，這次換個大的，去高原。我來安排一切，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蘇念本來想說不用了，她這兩年身體不太好，高原反應吃不消。
但張強堅持："我是專業的，你跟著我還有什么好怕的？我帶了十幾年的隊了，從來沒出過事。我就想讓你這輩子看一次冰川。"
他說得深情，蘇念心軟了。
于是，張強開始瘋狂采購裝備。
帳篷、睡袋、沖鋒衣、冰爪、登山杖、高山爐具、安全繩，塞滿了家里的儲藏室。
花了多少錢蘇念不知道。
因為三個月前，張強以"俱樂部要做一筆大采購，**人賬戶方便"為理由，把工資卡要回去了。
這是十年來的第一次。
出發前三天的晚上。
蘇念想幫忙整理裝備。
"別動！"
張強從衛生間沖出來的速度快得反常，差點滑倒在地板上。
他一把攔住蘇念，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容易察覺的慌亂。
"這些都是專業器材，有固定的打包順序。你別碰，碰亂了到時候在山上找不到東西，耽誤事。"
蘇念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我就想看看還缺什么。"
"什么都不缺！我做這行多少年了，你就放心吧。去看電視，去敷面膜，這些粗活不用你管。"
張強把蘇念推回了臥室。
那扇門關上的時候，蘇念聽到客廳里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