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把包擱在膝蓋上。
"民政局九點開門。八點出發，別遲了。"
陳浩從廚房端了杯水遞過去。"媽，要不再緩緩？夏夏身體不好，不差這一天兩天。"
錢桂芳把杯子往茶幾上一擱，水濺出來幾滴。
"緩？緩到什么時候？上回她做個檢查花了三千多，你忘了？照這個速度，一個月你那點工資夠燒幾天？"
她掰著指頭往桌上戳。
"換腎手術，少說四五十萬。配型檢查，幾萬。術后抗排異藥，一個月三四千。你工資七千二，減掉房貸三千五，減掉車貸一千八，減掉水電物業吃喝，你給我算算還剩多少。"
陳浩不說話了。
我從臥室出來。
"媽，去年你在縣醫院做膽囊手術，住了十二天。"
錢桂芳抬頭看我，眉毛立起來。"那怎么了？"
"十二天里，陳浩去了三天。其余九天都是我陪的。術后護理餐一天三頓，頓頓我做。出院之后你在家養了一個半月，每天給你煮粥、換藥、扶著你下樓散步，全是我。"
"你那次手術自費部分兩萬四。你說手頭緊讓我們先墊著，陳浩拿不出來，是我從嫁妝錢里掏的。"
"到現在也沒還。"
客廳安靜了幾秒。
錢桂芳的臉變了兩變。先是訕訕，接著變成惱。
"那是你當兒媳婦應該做的！伺候公婆天經地義，還要我謝你？"
"我沒要你謝我。"我說。"我伺候了你們三年，貼嫁妝錢，搭了工作。現在我病了，你要把我扔出去。你覺得說得過去嗎？"
"什么說得過去說不過去！"錢桂芳從沙發上彈起來，手指直直戳過來。"你得的是絕癥！無底洞！我把兒子賠進去才公平？我們陳家三代人省吃儉用才在城里買了這套房，不能因為你一個外人敗光了！"
外人。
嫁進來三年，在她嘴里，始終是一個外人。
陳浩站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我，手捏著水杯，指節泛白。
"夏夏，媽說的也不全沒道理。這個病確實太費錢了。不如這樣，咱們先把手續辦了，你安心治病。等你好了，再。"他沒說下去。
"好了再怎樣？"我看著他。
他低下頭。那半句話咽回去了。
等我好了再娶回來？這種話他想得出，我替他臉紅。
"走吧。"我說。"民政局。"
錢桂芳的手摸了一下腕上那只翠綠的鐲子，轉了一圈，嘴角翹起來。
她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得像去領獎。
出小區門口路過快遞柜的時候，她忽然回頭看我。
"對了，那學區房的首付，咱家出了十五萬，你出了多少來著？"
"五萬。"
"得了。五萬就當你這三年的房租和伙食費，兩清。"
五萬。
我三年攢的積蓄，在她嘴里成了食宿費。
陳浩跟在后面，什么都沒說。
從頭到尾，什么都沒說。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是個中年男人，戴著老花鏡，翻開協議看了看，目光在"女方自愿放棄一切共同財產"那一行停了兩秒。
抬頭看我。又看了眼站在旁邊的錢桂芳。
"雙方自愿？"
"是。"我說。
"自愿。"陳浩的聲音比我慢了半拍。
"簽了字蓋了章就生效了。"工作人員把章按下去，聲音平淡得像說了一萬遍。"反悔也沒用。"
兩本離婚證遞出來。
三年婚姻，換了兩本小紅本。
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風已經涼了。
錢桂芳走在前面打電話，大嗓門能讓半條街聽見。
"辦好了辦好了！干干凈凈，一分沒讓她沾！"
跟報喜一樣。
陳浩走了幾步，忽然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夏夏。"
我停下來。
他**后脖頸。"那個，你以后。"
手機響了。他的。
來電顯示他看了一眼，皺著眉接了。
"喂？"
電話那頭聲音不大，但周圍安靜，有幾個字飄進我的耳朵。
拆遷。城中村。補償。
陳浩的臉一點一點變了顏色。
他攥著手機，轉頭看著我。
"夏夏，你們家城中村那套老房子，是不是要拆了？"
錢桂芳聽見動靜回過來。"怎么了？"
"有人跟我說，城南路那一片城中村，全部要拆，拆遷補償特別高。"
錢桂芳先是一愣，接著撇了撇嘴。
"那破地方能值幾個錢？頂多賠個十萬八萬，還不夠她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