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回頭。

選拔辰時末點(diǎn)名，從顧家到織造府，走快些也要半個時辰。

舉薦信沒了，我得先去范舉人府求他補(bǔ)一封。

若能趕上，還來得及。

范府門口，門房正掃臺階。

“勞煩通傳，我是顧明棠。”

“范舉人舉薦我去織造府，如今文書出了差錯，求見舉人。”

門房認(rèn)得我，他皺起了眉頭。

“顧姑娘，老爺昨夜去了織造府清點(diǎn)貢樣，三日后才會歸來。”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范夫人在嗎？

或者書童呢？”

“他們知道范舉人給我寫過舉薦信，勞煩**一封！”

門房搖了搖頭：“舉薦文書不可旁人**，姑娘，這規(guī)矩你知道的。”

我仍不死心：“那范舉人有沒有留底？

或者名冊、印信之類的？”

門房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

“姑娘，織造府的選拔不是小事。”

“你若文書不齊，還是別去了。”

我猛地松開手，突然想起，織造府選拔前會在府衙錄名。

只要府衙有我的備案，也許能補(bǔ)一個范舉人的舉薦信。

我轉(zhuǎn)身就跑，可我剛跑到街口。

娘親就從人群里沖出來，死死拽住我的包袱。

“顧明棠，我可算追**了！”

“娘親，你放手啊！”

她不僅不放，反而哭了起來。

“街坊鄰里都看看啊，我家姑娘魔怔了！”

“為了一張紙，連親娘幼弟都不要了！”

“大早上的摔門而出，連家務(wù)和弟弟的早膳都不管了！”

周圍人立刻圍上來，指指點(diǎn)點(diǎn)：“姑娘家進(jìn)什么織造府？

在家孝順母親，照顧幼弟才是正經(jīng)事。”

“你的親娘，還能害你不成？”

我咬牙解釋：“我的舉薦信被我弟弟燒了。”

“今日我若誤了點(diǎn)名，我十年的苦練就沒了。”

娘親哭得更響了：“他才四歲啊，你竟要?dú)愕艿苊暎　?br>
她緊緊抓著包袱，指節(jié)發(fā)白。

“承安不過拿去描字，你就要鬧得滿城皆知。”

“你是要他以后被人笑話嗎？”

我冷冷看著她：“那我呢？

我被除名，被人說文書不齊，被說不守規(guī)矩，就不算丟臉了嗎？”

她貼到我耳邊低語：“你一個姑娘，臉面再要緊，也要給弟弟讓路啊。”

“你別再鬧了，跟娘回家！”

我胃里一陣翻涌：“若今日誤了點(diǎn)名，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娘親哭聲喊道：“街坊鄰里啊，我女兒說要不認(rèn)我們了。”

“我一個寡婦，帶著個四歲的孩子，可怎么活啊！”

江南織造的選拔，還要看中人品。

被她這么一鬧，屆時又是一番解釋。

我想盡快離開，用力扯回包袱。

她猛地一拽，布帶直接斷了，里面的樣稿滾了出來。

我三年繡成的《百鳥朝鳳》，卷軸散開，鳳尾邊角還沾了泥。

我蹲下去撿，手背被路人踩了一腳。

我沒出聲，把樣稿護(hù)在懷里。

顧承安一見地上的繡樣，眼睛亮了：“這是阿姐的鳥！”

他跑到樣稿邊，抬腳踩住一角：“呀！

阿姐的鳥臟了。”

我猛地抬頭，他卻一臉壞笑。

“你為什么要踩它！”

“說啊，你為什么要踩它！”

娘親看見我瘋了似地?fù)u晃著顧承安的肩膀，猛地推開我。

“你跟一個四歲的孩子，計(jì)較什么？”

“他就是喜歡這只鳥而已！”

“承安，咱不稀罕，小心踩臟了自己的鞋！”

我把樣稿抱緊，顫聲道：“娘親，你今日攔我，不是跟我計(jì)較我的態(tài)度。”

“也不是我沒有照顧阿弟的早膳。”

“而是你，根本不想讓我去！”

娘親避開我的話，轉(zhuǎn)頭就對著圍觀的人哭。

“我命苦啊，養(yǎng)大女兒，女兒反倒要把幼弟踩進(jìn)泥里。”

有婦人上前攔我：“小娘子回去吧，**都哭成這樣了。”

我把包袱重新打結(jié)，聲音平穩(wěn)道：“給我讓開。”

“今日誰再攔我，誤了我的前程，我就去府衙告誰。”

人群散了一條縫，娘親伸手還要抓我。

我側(cè)身躲開，跑進(jìn)街角。

可等我趕到府衙時，衙役只給我一句話。

“選拔名冊，已經(jīng)送到了織造府，你還是去織造府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