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開------------------------------------------，清風一蕩，絲絳似的，裊裊依依。。孩子最近活潑許多，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叔叔，昨天甜甜的舅舅林叔叔帶我們去公園玩啦！他給我們扎了大風箏，飛得可高了！是嗎？”游書朗應著，目光落在前方搖曳的柳梢上。，是樓下鄰居林姐的女兒。，如果自己加班或有事，便會將添添托付過去，他給些費用，彼此都方便，也成了不成文的默契。“嗯！”添添用力點頭，松開手興奮地比劃著：“林叔叔說塑料袋也能飛，然后……然后他就把袋子灌滿氣，‘咻——’地一下！真的飛得比風箏還高呢！”，“林叔叔可厲害了！不像我同學**只會吹牛～！ 飛得比風箏還高……”，看著添添仰起的、滿是崇拜的小臉，目光沉靜地落在孩子亮晶晶的眸子里，卻又仿佛看到了某個很遠、很舊的午后。“那很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地響起，甚至帶著一點溫和的贊許，“添添玩得開心就好。”，掌心溫熱，力道卻有些不易察覺的緊。“叔叔再見”飄遠，游書朗才緩緩轉身。他抬手，拂去不知何時落在肩頭的一縷柳絮，動作輕緩。，游書朗下班回家，走上那條窄窄的紅磚路，蜿蜒曲折，直通他住的單元門口。，比平時早了一刻鐘。他想起添添昨晚說，林姐今天要帶甜甜去打疫苗，讓他早點來接。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光線昏暗。游書朗走到三樓，叩了叩門。
門內傳來腳步聲，不是林姐一貫輕快的步子，而是有些沉，又驟然停住。隔了幾秒，林姐的聲音才響起:“誰啊？”
“林姐，是我。”
門開了條縫，林姐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帶著笑，笑意卻有些緊繃:“游老師來這么早？添添還在吃水果呢，要不您進來坐坐？”
她沒像往常那樣直接讓開門，身子還擋在門縫里。
游書朗目光掃過她肩后的客廳——添添坐在小板凳上，抱著一瓣西瓜啃得滿臉都是，茶幾上還擺著半盤切好的水果。
“不用了，我在門口等就行。”游書朗說。
“那……那您稍等，我給孩子擦擦臉。”林姐說完，匆匆轉身進了屋，門虛掩著，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
游書朗站在門外，隱約能聽見屋內的動靜。添添咿咿呀呀地說著什么，林姐低聲哄著，還有水龍頭擰開的聲音。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門縫內的玄關。鞋柜旁的地上，放著一雙黑色工裝鞋，尺碼明顯是男式的，鞋面上沾著灰，鞋帶松松散散地系著。
游書朗的視線在那雙鞋上停留了兩秒。
廚房傳來碗碟碰撞的輕響，不是林姐慣常的利落，反而帶著點倉促。
接著，主臥的門似乎被輕輕推開，又極快地合上——那聲音很輕，幾乎淹沒在客廳電視的動畫片里。
游書朗抬眼看向主臥的方向。門緊閉著，門縫下沒有透出光。
添添這時跑到了門口，小手里還攥著塊西瓜:“叔叔，林阿姨說我可以把這塊帶走！”
林姐追過來，手里拿著濕毛巾。
游書朗臉上笑意溫和：“孩子貪嘴，讓您見笑了。”
“哪里，小孩子嘛。”林姐蹲下給添添擦手，動作有些急，“甜甜還在房里睡覺，我怕吵醒她，就不留您了。”
游書朗接過添添的小書包:“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林姐連連擺手，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主臥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那您慢走。”
上樓時，游書朗牽著添添的手，步子平穩。孩子仰頭說:“叔叔，今天林叔叔也來了，他給我折了紙飛機，飛得可遠了！”
游書朗腳步沒停:“林叔叔？”
“就是甜甜的舅舅呀！”添添眨眨眼，“他剛才還在呢，突然說要去睡覺，就進房間了。”
游書朗沒接話。
他想起那雙男式工裝鞋，沾著灰，像是常穿的樣子，又想起林姐提起這個“弟弟”時，總是含糊其辭，只說在外地打工，偶爾回來。
添添晃著他的手:“叔叔，林叔叔折的紙飛機還在我書包里呢，你要看嗎？”
“回去再看。”游書朗說。
主臥里，樊霄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他垂著頭，額發被冷汗浸濕，粘在皮膚上。左手死死攥著右手手腕——那只手腕內側，淡青的血管在蒼白皮膚下突突跳動，跳得他心慌。
門外傳來漸遠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樓梯上，也踩在他胸腔里。直到徹底聽不見了，他才松開攥緊的手，掌心全是掐出來的深痕。
沒有痛覺。他看著那些痕跡，扯了扯嘴角。
林姐推門進來，手里端著杯水，面色復雜:“他走了。”
樊霄沒接水，撐著地板站起來，腿有些麻。
“你打算躲到什么時候？”林姐低聲問。
樊霄沒立即回答，良久——
“這樣挺好的。”他說，聲音啞得厲害，“他知道我在這兒，反而不好。”
林姐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
樊霄走到茶幾旁，拿起添添落下的那架紙飛機，折得很仔細，機翼平整。
“姐，”他突然說，“下次他來接孩子，提前告訴我。”
“你要見他？”
“不。”樊霄搖頭，“我避開。”
他把紙飛機輕輕放在桌上，轉身往門口走，彎腰換上那雙工裝鞋。系鞋帶時，手指有些不聽使喚，系了兩遍才系好。
“我回去了。”他說，“這幾天不過來了。”
林姐送他到門口，看著他下樓。那個背影在昏暗的樓道里顯得格外孤直，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卻又好像隨時會碎掉。
她關上門，回到客廳。
茶幾上，那架紙飛機靜靜躺著。她拿起來，發現機翼內側用極細的筆跡寫了一行小字，字跡有些顫：“萬法皆空，唯因果不空。”
林姐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最終輕輕放下紙飛機，把它收進了抽屜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