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衡律所當了七年保潔，我的午飯被一通救命電話打斷。
沈浩身邊的助理小趙急得嗓子都劈了。
"嫂子，沈昊出大事了，撞死人了，沈法官讓你趕緊到家里來一趟！"
我捏著手里涼透的饅頭，眼前浮現(xiàn)的卻是七年前法庭上的場景。
父親蘇正邦被指控受賄三百萬，所有證據(jù)都指向他一個人。我跪在法庭外面求沈浩幫忙查**相，他穿著那身法官制服，看都沒看我一眼。
"法庭只認證據(jù)，他該認罪就認罪。你是法律人，這點規(guī)矩不用我教。"
可那些受賄的錢，每一分都是他沈浩收的。
那個替開發(fā)商送錢的中間人，最后也莫名其妙死在了看守所里。唯一能替我父親說話的活證人，就這樣沒了。
關(guān)鍵時刻，我拿著剛查到的線索去找沈浩的母親錢淑芬，想讓她勸勸兒子，好歹別把岳父往死路上逼。
她正坐在美容院里敷面膜，連眼皮都沒抬。
"**要是清白的，**能判他？與其到處丟人現(xiàn)眼，不如回去好好伺候我兒子。沈浩是法官，他的臉面比**的命重要。"
我還想爭辯，她拿起手邊的翡翠鐲子在桌上敲了兩下。
"再鬧，就別怪我讓沈浩跟你離婚。到時候**坐牢，你連家都沒有，看你怎么活。"
就這樣，父親在獄中待了兩年零三個月。
一天深夜，我接到監(jiān)獄的電話，說他突發(fā)心梗，搶救無效。
可我最后一次探視時，父親的身體明明還很硬朗。他拉著我的手說，閨女，爸這輩子沒收過任何人一分錢，你一定要查清楚。
話沒說完，探視時間就到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到他。
我從全市最年輕的**律師，變成了這間律所里彎腰擦地的保潔阿姨。律師執(zhí)照被吊銷，所有的案卷被封存，我連法庭的門都進不了。
七年里，我就在這棟大樓里擦過每一寸地板，刷過每一間廁所。走廊盡頭那間大辦公室，曾經(jīng)門牌上掛著我的名字。現(xiàn)在坐在里面的人叫林婉清，她穿著我當年的同款西裝，用著我留下的案卷模板，被所有人叫一聲"林大律師"。
而沈浩呢？用我父親的血鋪平了前路，一步步從基層法官爬到中級**刑庭庭長。外面的人提起他，都要豎大拇指說一句，沈庭長鐵面無私，連自己岳父犯了法都絕不姑息。
好一個鐵面無私。
現(xiàn)在聽著小趙在電話里報出"沈昊"兩個字，又說什么撞死了人、肇事逃逸，我把最后一口饅頭咽下去，聲音平靜。
"法庭只認證據(jù)，他該認罪就認罪。"
小趙急了，語速比剛才還快。
"嫂子，你是不是聽岔了？不是讓你去打官司，是讓你回來幫忙安排一下家里的事。沈法官說這事牽扯太大，得全家人一條心。你在律所待了這么多年，總認識幾個能說上話的律師吧？幫忙遞個話，事成之后，沈法官說可以考慮改善你的待遇。"
他說"改善待遇"的時候，聲音里帶著一種施舍的味道。好像我這七年擦的地板還不夠多，還得再表現(xiàn)表現(xiàn)才配吃一口熱飯。
"什么待遇？"
"這個嫂子你就別問了，反正沈法官親口說的，不會虧待你。"
我把搪瓷杯里最后一點涼水喝完，站起來拿起靠在墻邊的拖把。
"替我轉(zhuǎn)告沈浩一句話。我是保潔阿姨，不認識什么律師。他弟弟撞死了人，該判就讓**判。"
掛斷電話之前，小趙的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調(diào)。
"嫂子你瘋了？那可是沈法官的親弟弟！"
我沒回答，按掉了手機。
走廊另一頭，姜姐端著剛炒好的員工餐從食堂后廚探出頭來。
"念念，誰的電話？看你臉色不太好。"
姜姐是律所食堂的廚師，五年前我剛來的時候，別人嫌我晦氣不肯跟我搭話，只有她每天中午多給我盛一勺菜。后來知道我連飯錢都在省，干脆每天留一份剩菜給我，說是賣不掉扔了可惜。
我把拖把往桶里一蘸，擠出水。
"沒事，家里的事。"
姜姐把飯盒遞過來，壓低聲音。
"是不是沈家又找你麻煩了？你這日子過的，說是有老公，連只貓的待遇都不如。上個月沈浩帶那個林婉清去參加什么法律論壇，朋友圈發(fā)了一整屏，你看見了嗎？"
我沒接話，也沒接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