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全鎮出了名的嘴硬廚子，我媽是吵架從沒輸過的夜市攤主，他們對我并不關心，直到我參加市里作文比賽，他們才發現不對勁：我寫的題目叫《我沒有家》。
我爸石東來拿著獲獎通知，臉黑得像鍋底。
“她拿了一等獎？還當眾讀？讀這個？”
我媽霍明珠一把奪過去，看完第一行就炸了。
“什么叫家里只有煤氣味和吵架聲？她還挺會概括！”
那天，他們破天荒決定證明我胡說。
全家合照、游樂園、親子餐一條龍，誓要讓我臨時改稿，別讓他們在全市丟人。
我正在房間背稿，石東來敲門。
這是他第一次敲我門。
以前他只會在門外喊：“吃不吃，不吃倒了。”
我打開門，他舉著相機，表情別扭。
“出來，拍照。”
霍明珠站在客廳，穿著壓箱底的裙子，渾身不自在。
“笑自然點，別跟討債似的。”
我站到他們中間。
咔嚓一聲。
照片里，我們三個像臨時拼桌的陌生人。
第一站，游樂園。
我爸買票時罵了十分鐘貴。
我媽買水時和攤主砍價砍到工作人員圍觀。
他們把我推到旋轉木馬前。
“去玩。”
我問：“你們不一起嗎？”
石東來臉色一僵：“多大人了，丟不丟人？”
霍明珠咬牙：“一起就一起。”
于是我們一家三口坐上旋轉木馬。
我爸兩條長腿蜷得像受刑。
我媽死死抓著桿子，嘴里罵：“這馬轉得我頭暈。”
我卻笑得停不下來。
他們看著我，突然都不說話了。
第二站，親子餐廳。
服務員送來三頂紙皇冠。
我爸堅決不戴。
我媽也說幼稚。
我把自己的戴好，低頭切披薩。
過了一會兒，石東來默默把皇冠扣到頭上。
霍明珠看他一眼，翻了個白眼，也戴上了。
我拿手機拍下這一幕。
我媽立刻伸手：“**。”
我把手機護住：“不刪。”
她瞪我半天，最后小聲說：“那別發出去。”
比賽當天，他們坐在臺下。
我爸穿著白襯衫，袖口還有洗不掉的油點。
我媽化了妝，口紅涂得有點歪。
輪到我上臺時，我拿出原稿。
臺下兩個人瞬間坐直。
我念到“我沒有家”的時候，我爸攥緊拳頭。
我媽低下頭。
可下一句，我停住了。
然后我從口袋里拿出另一張紙。
“這是我今天早上改的。”
臺下輕輕騷動。
我繼續讀：“我以前以為我沒有家，因為家里沒人問我冷不冷，也沒人記得我愛吃什么。”
“可昨天，我爸在游樂園排了四十分鐘隊，只為給我買一根快化掉的冰淇淋。”
“我媽罵那根冰淇淋貴，轉頭卻把最上面的巧克力脆皮留給了我。”
讀到這里，我媽突然捂住臉。
我爸低頭咳了一聲。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是溫情結尾時，主持人忽然走上臺，臉色尷尬。
“石雨喬同學，請稍等。”
大屏幕上，本該播放我的生活照，卻突然跳出一段監控。
畫面里，我爸媽在作文比賽前一晚，偷偷潛進學校辦公室，翻找我的原稿。
全場嘩然。
我站在臺上，看著他倆僵住的臉，慢慢握緊話筒。
“所以我還沒寫完。”
“他們確實很笨，但他們第一次想知道，我到底寫了什么。”
1.
臺下先是安靜，隨后炸開。
前排的評委互相看，后排家長舉起手機，老師們站起來維持秩序。
我爸石東來坐在第三排，白襯衫后背繃得發緊。
我媽霍明珠想站起來，又被旁邊老師按回去。
主持人拿著備用話筒，臉上掛不住笑。
「石雨喬同學，先**休息一下，技術組正在處理。」
我沒動。
我看著大屏幕。
畫面里，我爸踮腳進辦公室，嘴里還叼著手電筒。我媽蹲在柜子旁翻文件袋，翻到我的稿子后，立刻拍照。
視頻沒有聲音，可全場都看得懂。
我爸平時在廚房里罵徒弟罵得能震鍋，此刻坐在人群里，連頭都抬不起來。
我媽平時能把夜市隔壁攤主罵到收攤，現在嘴唇動了幾下，一個字沒蹦出來。
有人在下面議論。
「這不就是偷嗎？」
「為了改孩子作文，鬧這么難看？」
「怪不得孩子寫沒有家。」
我爸猛地站起來。
「不是偷！」
他吼完，自己先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