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把褲子脫了?！?br>我愣在原地。
體檢室里擠著七八個大老爺們，全盯著我。
說話的是面前這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胸牌上寫著“外科——沈清”。
她大概二十八九歲，馬尾扎得利落，沒化妝，皮膚白得發光。
這種長相不該出現在貨運從業資格的體檢現場。
“愣著干嘛？外科檢查，脫。”
她語氣平淡，手里捏著簽字筆，像在說“把門關一下”那么隨意。
我看了一眼四周。
左邊是個啤酒肚的中年司機，褲腰帶松了一半正往下褪。右邊那個瘦子已經站好了，**邊上還露著個洞。
我攥著體檢表，臉熱得能攤雞蛋。
“那個……能不能去里面？單獨……”
“沒有單獨的?！鄙蚯逄ь^看了我一眼，“都是男的，你害什么羞？”
旁邊的啤酒肚大叔嘿嘿一笑。
“小伙子第一次體檢吧？大夫每天看幾十個，人家比你淡定?！?br>我咬了咬牙，轉過身背對人群，把褲子往下拽了一截。
“轉過來?！?br>我僵著脖子轉了過去。
沈清戴上手套，動作極快地檢查了一遍。
“咳嗽一下?！?br>我咳了。
“再用力咳一次?！?br>我又咳了。
她摘下手套，在表上打了個勾。
“沒問題，穿上吧?！?br>我手忙腳亂地拉褲子，耳朵根燒得厲害。
就在我拿起體檢表準備走的時候，她突然叫住了我。
“等一下。”
我回頭。
沈清看著我的體檢表，又看了看我。
“陸遠，二十七歲，貨車司機？”
“是?！?br>“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整個體檢室安靜了一瞬。
然后那個啤酒肚大叔帶頭起哄。
“喲，大夫看上小伙子了！”
“小兄弟艷福不淺??！”
我臉直接紅到了脖子根。
沈清倒是不慌不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別誤會，我有個朋友托我問的。”
“我……沒有。”
我不知道為什么要回答這種問題，但嘴比腦子快。
沈清點了點頭，在體檢表角落寫了一串數字，遞給我。
“這是我微信，加一下?；仡^約個時間，幫你介紹。”
我接過體檢表，低頭看了一眼那串數字。
字跡很好看，跟她這個人一樣。
走出體檢室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瞇了眼。
我掏出手機，翻到微信，猶豫了三秒，把號碼輸了進去。
驗證消息寫了又刪，**又寫。
最后發出去的是——“沈醫生你好，我是剛才體檢的陸遠?！?br>消息發出去就后悔了。
開貨車的，人家一個醫生，介紹誰給我？客氣話都聽不出來？
手機響了。
沈清通過了好友申請，還回了一條消息：
“挺快的，我以為你不會加。”
我盯著這幾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我**一定是產生了什么不該有的誤會。
第二章
接下來三天，我跑了一趟省城的活兒。
四百公里高速，拉的是建材，八噸半。
一路上我腦子里全是那個體檢室。
沈清問我有沒有女朋友的時候，她到底什么表情？
我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她很白，手指很長，戴手套的動作特別利索。
方向盤被我握出了汗。
陸遠你清醒一點。
人家說了，是幫朋友問的。
第三天晚上卸完貨，我靠在駕駛座上刷微信。
三天了，我沒找沈清聊過一句。她那條“我以為你不會加”之后，也沒再說話。
我翻了翻她的朋友圈。
不多，大概兩三個月才發一條。
最新一條是半個月前，一張手術室外走廊的照片，配文就四個字：“又是通宵?！?br>點贊的人不少，評論里有個叫“周姐”的說：“清清注意身體，別跟那個男人一樣不把你當人。”
那個男人？
我盯著這條評論看了半天。
手機又響了。
不是沈清。
是車隊老板劉哥。
“陸遠，你啥時候回來？有個急活兒?！?br>“明早到?！?br>“行，到了直接來站里。對了，你駕照體檢過了沒？”
“過了?！?br>“麻利的。”
掛了電話，我又點開沈清的對話框。
輸入法彈出來，光標閃了半天。
“沈醫生，你說的那個朋友……是什么樣的？”
刪掉。
太刻意了。
“沈醫生，吃了嗎？”
刪掉。
太油膩了。
“沈醫生，今天下雨了，注意帶傘?！?br>刪掉。
我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