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漫說，只要我把腎捐給她弟弟，她爸就同意我們的婚事。
我利落地簽了手術同意書。
手術那天，柳德勝滿心歡喜等在手術室外。
結果醫生遞給他一封遺書。
"柳先生，賀瑾年他在……術前留下了這個，人不見了。"
柳漫雙目通紅，看完遺書，連發十八條朋友圈悼念我。
而我在三亞海景房里剝小龍蝦。
捐腎？
我捐個錘子。
然而下一秒，身后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
"少爺，老爺子讓您回家繼承家產。"
1
六月。
江城的空氣能擰出水，出租屋的風扇轉得吱呀響，吹出來的全是熱風。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柳漫的微信消息，看了第三遍。
"瑾年，我弟配型結果出來了，只有你合適。我爸說了，你要是愿意捐腎，就同意咱倆的婚事，再給你五十萬。"
五十萬。
一個腎，五十萬。
我咂了咂嘴，在心里算了筆賬——黑市上一個腎至少值三十萬，柳德勝出五十萬外加一個拜金前女友，看似溢價，實則搭了條命進去。
好買賣。
真是好買賣。
"怎么說？"錢多多從上鋪探出腦袋，嘴里叼著一根辣條，碎渣掉在我枕頭上，"你前女友又來收割器官了？"
我把手機屏幕轉給他看。
錢多多的辣條掉了。
"**。"他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上，湊過來又看了一遍，"賀瑾年，她是認真的？"
"你覺得柳家人會跟我開玩笑？"
錢多多沉默了三秒。
"那你怎么回？"
我打了四個字發過去。
"我愿意。"
錢多多一把搶過我手機，瞪著屏幕上那四個字，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你瘋了？"
"沒瘋。"
"你一個腎沒了，以后連酒都不能喝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還——"
"我說了，我愿意。"我從他手里把手機拿回來，鎖屏，扔枕頭旁邊，"柳漫跟我談了兩年，她爸拿掃把攆過我三次，**往我臉上潑過兩次茶，她弟當著一桌親戚的面叫我癩蛤蟆。現在好了，癩蛤蟆的腎能救命了，突然就香了。"
錢多多張了張嘴。
"所以你是想——"
"簽字。"我說。
"簽完呢？"
"簽完你就知道了。"
錢多多盯著我看了五秒，縮回上鋪，被子一蒙。
悶在被子里的聲音傳出來："賀瑾年，你別作死啊。"
我沒回話，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發呆。
電話響了。
不是柳漫的號碼，是一個陌生來電，歸屬地顯示——京城。
我按了接聽。
"請問是賀瑾年先生嗎？"對面的聲音很沉，像播音主持出身，每個字咬得干凈利落。
"我是。"
"賀先生**，我姓趙，受人委托聯系您。請問您的母親是否叫沈頌寧？"
我的手指收緊了。
沈頌寧。
我**名字。
她在我七歲那年走了，留下一張照片和一句"媽媽對不起你"。我爸賀建軍從此酗酒，去年冬天醉倒在橋洞底下，再沒醒過來。
"你誰？"我的聲音啞了一度。
"賀先生，我只能告訴您——有人找了您很多年。如果方便的話，我們見一面。"
"不方便。"
我掛了電話。
又響。
我掛了。
第三次響。
我關了機。
出租屋的風扇還在轉。吱呀，吱呀。
錢多多從被子里伸出腦袋："誰啊？催債的？"
"推銷保險的。"
"哦。"他縮回去了。
我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閉上眼。
腦子里兩件事攪在一起——柳漫的腎，和那個陌生來電。
我誰的腎都不想捐，誰的電話都不想接。
但有些事，由不得我。
第二天一早，柳漫親自來了。
她站在出租屋門口，踩著八厘米的細跟鞋，妝畫得很精致，睫毛翹得能掛衣架。身后跟著柳德勝——她爸，穿了件假冒的POLO衫，領子豎著，活像個退休的高爾夫球童。
"瑾年。"柳漫笑著喊我，眼角彎彎的，甜得能膩死人。
上一次她用這個語氣叫我，還是讓我幫她還信用卡的時候。
"柳叔叔好。"我靠在門框上，沒讓開。
柳德勝上下打量了一圈出租屋——掉漆的鐵門，堆在門口的外賣袋，走廊里彌漫的泡面味。他的鼻子皺了一下，很快又展開，擠出一個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