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程愣了一下，下意識從胸口口袋里抽出一支萬寶龍遞過去。
霍嶼接過來，刷刷簽了名字，把筆還回去。
"行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祝你好運。"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錢錦程一眼。
"對了，那個釘子戶——"
錢錦程挑眉："怎么？"
"沒什么。"霍嶼擺擺手，"你加油。"
他走出會議室，走過辦公區(qū)，走進電梯。
陸錚追出來，在電梯門關(guān)上之前擠了進來。
"你瘋了？就這么簽了？勞動法——"
"沒事。"
"什么叫沒事？你被一個實習(xí)生第一天就擠走了，你不生氣？"
霍嶼靠在電梯壁上，閉著眼睛。
"錚哥，你知道濱江項目那個釘子戶的地址嗎？"
"知道啊，青云巷17號，全江城都知道。怎么了？"
霍嶼睜開眼，嘴角彎了彎。
"那是我家。"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了。
陸錚站在原地，嘴張著，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霍嶼走出去，朝他揮了揮手。
"回見。"
——
晚上六點半，青云巷17號。
這是一棟三層的老式磚樓，紅墻黛瓦，院子里種著一棵歪脖子石榴樹。周圍全是工地圍擋和腳手架，唯獨這棟樓像釘子一樣扎在正中間，紋絲不動。
霍嶼推開院門的時候，**宋婉如正在院子里澆花。
五十三歲的女人，穿著一件碎花圍裙，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退休阿姨。
"回來了？今天怎么這么早？"
"辭職了。"
宋婉如澆花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他："又跟領(lǐng)導(dǎo)吵架了？"
"沒有。新來個實習(xí)生，把我擠走了。"
"什么實習(xí)生這么大能耐？"
"老板的侄子。"
宋婉如"哦"了一聲，繼續(xù)澆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菜價漲了兩毛。
霍嶼搬了把竹椅坐在石榴樹下，翹著腿，看著天邊燒紅的晚霞。
"媽。"
"嗯？"
"我那公司，就是天天堵咱家門口要拆遷的那個。"
澆花的水流停了。
宋婉如轉(zhuǎn)過身，看著她兒子。
霍嶼也看著她霍嶼也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你猜怎么著"的欠揍笑容。
宋婉如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放下水壺，擦了擦手，從圍裙口袋里掏出手機。
"媽，你干嘛？"
"打電話。"
"給誰？"
宋婉如已經(jīng)撥出去了，揚聲器開著，嘟嘟兩聲，對面接了。
"喂？宋女士？我是錦程地產(chǎn)拆遷辦的張主任，您考慮得——"
"加錢。"
對面沉默了。
"宋女士，上次我們給的條件已經(jīng)很優(yōu)厚了，三套安置房加兩百萬現(xiàn)金——"
"我說加錢。"宋婉如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往桌面上釘，"你們今天把我兒子開了，我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就想多要點錢。"
"……宋女士，您兒子的事我不太清楚——"
"沒關(guān)系，你回去問問你們錢總。"宋婉如笑了一聲，"就說霍嶼**問好。"
電話掛了。
霍嶼坐在竹椅上，給自己剝了顆石榴，往嘴里扔了一粒。
酸的。
但他笑得很甜。
2
第二天一早，錦程地產(chǎn)總裁辦公室。
錢伯庸六十二歲，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坐在真皮轉(zhuǎn)椅上，面前攤著一份文件。
他的秘書站在旁邊，表情微妙。
"你再說一遍。"錢伯庸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昨天下午，錢錦程讓項目三組的霍嶼簽了離職申請。"秘書小心翼翼地說，"今天早上，青云巷17號那邊打電話來，說之前談的條件全部作廢，要重新談。"
"理由呢？"
"對方原話是——心情不好，想多要點錢。"
錢伯庸的太陽穴跳了跳。
"霍嶼。"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項目三組的霍嶼？"
"是。在公司三年，主要負(fù)責(zé)濱江項目的土地收儲對接。"
"青云巷17號那個釘子戶，姓什么？"
秘書翻了翻文件："戶主宋婉如，她兒子——"
"姓霍？"
"……是。"
辦公室里安靜了五秒。
然后錢伯庸把老花鏡往桌上一拍。
"讓錢錦程來見我。"
——
十分鐘后，錢錦程推開總裁辦的門，臉上還掛著昨天那種志得意滿的笑。
"叔，找我？"
錢伯庸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