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把文件推過去。
錢錦程拿起來看了一眼，是青云巷17號的拆遷檔案。戶主宋婉如，家庭成員一欄寫著——兒子：霍嶼。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叔……這——"
"你昨天第一天上班，"錢伯庸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暴風(fēng)雨前的海面，"把我花了三年時間安插在釘子戶家里的人，開了？"
錢錦程的臉色刷地白了。
"安……安插？"
"你以為我為什么讓一個能力不差的員工在三組待三年不升職？"錢伯庸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我讓他待在那個位置，就是為了跟對面保持溝通渠道。他在公司一天，**就不會把事情做絕。"
錢錦程的喉結(jié)上下滾了一下。
"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錢伯庸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你不知道就對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第一天把人開了？"
"我——我去把他請回來——"
"請回來？"錢伯庸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來，水濺了一桌，"人家昨天被你當著全組的面趕走，你現(xiàn)在說請回來？你當人家是狗？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錢錦程的腿有點軟。
"那……那怎么辦？"
錢伯庸深吸一口氣，坐回椅子上，閉著眼睛揉太陽穴。
"濱江項目，十個億的投資，七家合作方，工期已經(jīng)延了兩年。"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的侄子，"現(xiàn)在唯一的溝通渠道被你掐斷了。你告訴我，怎么辦？"
錢錦程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出去。"錢伯庸擺了擺手，"讓張主任來。"
——
與此同時，青云巷17號。
霍嶼睡到自然醒，九點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和大褲衩，趿拉著拖鞋走到院子里，伸了個懶腰。
陽光正好，石榴樹上掛著幾個青果子，風(fēng)一吹，葉子沙沙響。
宋婉如在廚房里煎雞蛋，油花噼啪作響。
"起了？洗臉去，早飯好了。"
霍嶼打了個哈欠，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龍頭前，捧了把涼水往臉上潑。
手機響了。
他擦著臉看了一眼——陸錚。
"喂？"
"**兄弟你是不是神仙？"陸錚的聲音像是在壓著嗓子喊，"錢總剛把錢錦程罵了半個小時，整層樓都聽見了，說什么十個億的項目被你一天搞砸了——"
"哦。"
"哦？就哦？你到底什么來頭？你家那個釘子戶到底什么情況？"
"就一普通釘子戶。"霍嶼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走到餐桌前坐下，"我媽不想搬，就沒搬。"
"不想搬就能卡住十個億的項目？你家那地是龍脈？"
"差不多。"霍嶼咬了一口煎蛋，含糊不清地說，"我家正好在規(guī)劃的商業(yè)綜合體正中間，繞不過去。"
陸錚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你在錦程干了三年……"
"打工而已。"
"打工？你管那叫打工？你那是臥底吧？"
霍嶼笑了一聲："什么臥底，我就是正常上班。工資照拿，活照干。只不過我在，我媽就不會把事情鬧大。"
"那現(xiàn)在你不在了——"
"現(xiàn)在我不在了。"霍嶼把最后一口蛋塞進嘴里，端起豆?jié){喝了一口，"所以我媽要加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然后陸錚發(fā)出一聲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感嘆：
"霍嶼，***是我見過最狠的人。"
"謝謝。"
"不是夸你。"
霍嶼掛了電話，把碗筷收進廚房。
宋婉如正在洗鍋，頭也不回地說："剛才張主任又打電話來了。"
"說什么？"
"說想約個時間面談，態(tài)度比之前好多了。"
"你怎么說的？"
"我說我最近忙，在追劇，沒空。"
霍嶼靠在廚房門框上，笑出了聲。
"媽，你這演技，該去拿影后。"
宋婉如關(guān)了水龍頭，轉(zhuǎn)過身，圍裙上還沾著水漬。她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里有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篤定。
"兒子，媽問你一句話。"
"你說。"
"你在那公司干了三年，受了不少氣吧？"
霍嶼沒說話。
三年。
三年里他看著同期的人一個個升職，自己永遠在原地。不是能力不夠，是錢伯庸刻意壓著他——讓他留在基層，留在那個"溝通渠道"的位置上。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