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低著頭，沒有人張嘴的跡象。
蕭凜把茶盞擱回桌上。
那聲響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大殿里，清脆得像一記耳光。
"太醫令。"他開口了。
太醫令的額頭已經滲出了密密的汗珠："臣，臣在。"
"你與貴妃的娘家，是什么關系？"
太醫令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死灰色。
貴妃的嘴唇抖了一下，迅速接話："皇上！太醫令乃**命官，豈能因私廢公？臣妾的孩子，是鐵板釘釘的事實，三個月前太醫把脈確認過的！"
"是嗎？"蕭凜揉了揉太陽穴，頭疾讓他的耐心所剩無幾。"那就再把一次脈。現在。"
貴妃的臉色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縫。
但只有一瞬，她立刻用袖子捂住臉，嗚咽道："皇上，臣妾剛剛滑胎，身子虛弱，實在不宜再受折騰。"
"朕讓你把脈，不是讓你折騰。"蕭凜的聲音冷了下來，額角的青筋跳得更厲害了。"來人，傳太醫院院正，即刻入殿。"
貴妃身后的淑妃悄悄拉了一下貴妃的袖子。
那個動作很小，但我看見了。
我跪在最末尾，正好能看到她們的側面。淑妃的手指在貴妃袖口里捏了兩下，貴妃的肩膀繃緊了一瞬，然后更大聲地哭了起來。
"皇上！臣妾的孩子沒了，皇上不替臣妾做主，反而要折辱臣妾，臣妾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她猛地朝柱子的方向撲去。
兩個宮女趕緊抱住她。
場面一度很混亂。
可我心里那個該死的彈幕，依然在自動播放。
好家伙，苦肉計都用上了，柱子離你三丈遠你撲個寂寞呢。而且你要真懷了龍嗣，就算天塌下來你也得先護著肚子，哪有孕婦尋死往柱子上撞的？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全殿人你肚子里啥都沒有嗎？
我使勁咬住自己的舌尖，疼得直抽氣。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可是我控制不住。這破系統一旦開啟吃瓜模式，我的腦子就跟開了閘的水龍頭似的，根本關不上。
蕭凜沒有看貴妃的表演。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準確地說，是從貴妃撲向柱子的那一刻起，他的視線就移到了我這個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的小答應身上。
那眼神很沉，像一潭看不到底的墨。
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趕緊把腦袋埋得更低，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
太醫院院正趕到了。
這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白胡子白眉毛，進殿的時候腿都在打哆嗦，顯然已經聽說了殿里的陣仗。
"給貴妃把脈。"蕭凜說。
院正顫巍巍地走到貴妃面前，跪下，伸出手。
貴妃死死攥著袖子不肯伸手。
"皇上！"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尖銳。"臣妾剛剛失去孩子，心力交瘁，此刻把脈恐怕脈象紊亂，不能作準！"
"把脈。"蕭凜又說了一遍。
這兩個字里沒有任何情緒，但殿里的溫度好像又降了三分。
淑妃再次拉了一下貴妃的袖子。
這一次，貴妃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了左手。
院正把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
殿里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院正的額頭上，汗珠一顆接一顆地滾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
終于，他收回了手。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朝蕭凜磕了一個頭，然后才用一種極其艱難的聲音說道：
"啟稟皇上，貴妃娘**脈象，并無滑胎之兆。"
大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貴妃的臉白了。
白得像殿外廊下掛著的那盞素紗燈籠。
"不僅沒有滑胎之兆，"院正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每個字都要從牙縫里硬擠出來。"貴妃娘**脈象，也并非，并非孕脈。"
殿里炸開了鍋。
跪在前排的婉嬪猛地抬頭，又迅速低下去。德嬪的肩膀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忍笑還是在害怕。淑妃的手指死死掐進了自己的掌心里，指甲蓋泛出一片青白。
貴妃的身子晃了一下。
但她很快穩住了，一把推開身邊攙扶她的宮女，厲聲道："胡說！三個月前太醫令親口確認的喜脈，你一個老糊涂的東西，你是在質疑太醫令的醫術嗎？"
她轉向太醫令："你來說！你三個月前把的脈，到底是不是喜脈！"
太醫令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在發抖。他張了張嘴，發出了一聲像哭又像干嘔的聲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