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府里了。不在軍營。不用趕時間。"
她嚼饅頭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里沒有敵人要打，沒有操要出，沒有軍令要接。"我說，"你能不能——稍微——過得正常一點？"
丁璃把饅頭咽下去，認真想了想。
"什么叫正常？"
這個問題把我問住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
十四歲從軍，今年二十七。十三年軍旅，沒過過一天百姓的日子。不會用筷子夾菜（她吃軍糧用手），不知道一天三餐不用聽號角，不理解為什么要在床上睡覺而不是地上。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樣，"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往后跟我吃。我教你。"
丁璃抬頭看我。
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困惑。
"為什么？"
"因為我是你的……"我本想說"姐妹"，想了想不對。嫡妻與平妻的關系，在古代應該叫——
"戰友。"我說。
丁璃的表情變了。
頭一回。
她臉上出現了某種松動的東西。非常細微，嘴角抿了一下，下巴微收。
"好。"
就一個字。
但我知道我賭對了。
接下來三天，我開始了"丁璃文明化改造計劃"。
第一課：用筷子。
失敗。她把筷子捏斷了四雙。最后我找來兩根竹筒，粗得跟鼓槌差不多，她才勉強夾住了一塊豆腐。
第二課：說話音量。
半失敗。她已經盡力壓低聲音了，但對她來說的"小聲"依然能穿透三面墻。
第三課：不要在院子里練刀。
完全失敗。
"不練手生。"
"那你去后山。"
"太遠，來回浪費半個時辰。"
"那你……輕一點？"
"我已經很輕了。"
我看著院子地面上新增的十幾個坑洞。
行吧。
不過進展也不是全無。至少她肯坐在桌邊跟我一起吃飯了。吃相依然粗獷，但能用上碗筷——雖然是加大號的。
顧淮安對此表示：你們開心就好，別扯上我。
可惜。
**天清晨，丁璃出現在我們門口。
天還沒亮。
"出操。"
顧淮安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什么？"
"晨練。"丁璃說，"夫君體力太差，我制定了訓練計劃。"
被子下面的人形鼓包縮成了一團。
"跑十圈。"丁璃補充。
"什……十圈？繞什么？"
"府邸外墻。"
我們的府邸占了大半條街。外墻跑一圈少說八百步。十圈——
顧淮安掀開被子坐起來，頭發凌亂，眼里全是驚恐。
他看我。那眼神分明在說：救我。
我縮進被子里，背對著他。
"夫人身體不便，將軍帶夫君去就好。"
"沈青禾！"
"鍛煉對身體好。去吧。"
丁璃大步上前，一手拽住顧淮安的后領，把人從床上拎了起來。他的腳在半空中蹬了兩下。
"放我下來——"
"熱身完再下地，容易岔氣。"
我聽著他們的腳步聲遠去，顧淮安的哀嚎從近到遠，最終消失在晨風中。
我翻了個身，繼續睡。
嘴角翹起來。
日子好像突然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