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延背對著校門口。

再次聽到章艷敏得叫喊聲。

“時延！”

章艷敏快步追上來，臉上的笑容比前兩天更加燦爛。

她今天特意換了條新裙子，還涂了口紅，顯然早有準備。

章艷敏走到時延面前，伸手想拉他的袖子，語氣里帶著一種她自認為很動人的嬌嗔：“時延，考完了！我們去慶祝一下好不好？我知道有家新開的火鍋店！”

“章艷敏。”

時延打斷她，聲音不大，也很平靜，卻字字清晰。

章艷敏停住腳步，手懸在半空。

時延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章艷敏，我們分手吧。”

章艷敏聽聞時延的話后，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像一面突然碎裂的鏡子。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時延，你、你說什么？”

“咱們分手吧。我們不合適！”

時延重復道，用前世章艷敏分手時對他說過的話。

隨后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從今天起，你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了。”

時延說完轉身就走。

這是一世，他不想和這人再有什么交纏，和章艷敏多說一句話，除了浪費時間和生命，沒有任何意義，上一世過去就過去了，不是對章艷敏沒有怨恨，只是感覺沒有必要。

章艷敏看到已經走遠的時延，在身后連叫幾聲，聲音從撒嬌變成質問，又從質問變成尖叫，引得周圍學生紛紛側目。

時延一步未停，脊背挺得筆直，步伐穩健向著前方大步走去。

身后章艷敏的喊聲被喧鬧人潮吞沒，漸漸消失不見。

走出兩條街后，時延放慢腳步。

他手插在褲兜里，仰頭望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不是因為甩掉章艷敏而高興，而是因為走出考場時，余光瞥見梧桐樹下那個身影，正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肖愛雪站在樹下。

考完試的疲憊讓肖愛雪原本清瘦的臉更顯單薄。

夕陽灑在肖愛雪身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肖愛雪看見時延望，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飛快低下頭，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就這一眼，時延全明白了。

上輩子他眼瞎，沒看見。

這輩子“眼睛”還沒壞！

回家路上，時延去菜市場買了條魚和幾樣蔬菜。

時延爸媽都在外地工作，家里平時只有他一個人。

以前時延吃飯一直都是將就！

今天算是慶祝新生，很快就把魚處理干凈，下鍋紅燒，又炒了個青菜，煮了鍋米飯。

一個人坐在餐桌前認真吃完。

然后洗凈碗筷，擦干手，回到房間坐到書桌前，翻出一張白紙，在最上面寫下四個字：軍校志愿。

上輩子他放棄軍校，去追隨章艷敏的腳后跟，去了所普通一本的工商管理專業。

這輩子時延目標明確，國防科技大學，或者陸軍工程大學。

他前世就查過資料，這兩所學校的分數線他完全夠得著，體能測試更不是問題。

高中三年時延一直是校籃球隊主力，五公里、引體向上、俯臥撐，樣樣都練過。

正寫著，手機響了。

是章艷敏的電話。

時延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掛斷。

又響，再掛。

第三次響時，他接了，卻沒說話。

“時延！”

章艷敏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時延太熟悉她了，聽得出那哭聲里有多少表演成分：“時延，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是考得不好心情不好？沒關系的，不管你去哪個學校我都跟著你！”

時延聽聞章艷敏的話后嗤笑一聲，心里不禁想到：我去軍校，關鍵是能你行嗎？

時延的語氣像一把沒有溫度的刀打斷了她的廢話：“你高一和體校劉東在操場后面的器材室待了一整晚，這事需要我幫你回憶嗎？”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章艷敏突然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足足十秒，她的聲音變了，變得尖銳而慌亂：“誰跟你說的？是不是孫笛那個**？她污蔑我！時延你別信她！”

“高二上學期，籃球隊的周浩。”

時延繼續說，聲音依然平靜。

“高二下學期，轉學生王明陽。高三上學期，隔壁班的**和校外一個叫馬駿的。需要我把時間地點一個一個報出來嗎？”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然后是一聲極輕的“咔噠”，章艷敏掛斷了電話。

時延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寫志愿表。

寫到一半，他停下筆，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肖愛雪的高考志愿填的是江城大學，和章艷敏同一所學校。

以她的成績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學校，她卻選了那所普通一本。

這輩子肖愛雪應該還是會去江城大學，因為她的家庭條件不允許她去更遠更好的學校。

江城大學離家算不上特別遠，學費低，還有貧困生補助。

但沒關系。

國防科大和陸軍工程大學的駐地都在同一個城市，江城。

他會去那個城市，但不是去陪任何人。他是去當兵的，他是去走一條自己想要走的另一條路！

接下來的日子時延的生活平靜而緊湊。

時延每天早晨六點起床，先跑五公里，再做力量訓練。

他打算提前把底子打的更扎實一些。

上午復習軍檢相關內容，下午泡在圖書館看書，晚上再跑三公里，日子過得像鐘擺一樣規律。

章艷敏沒再打來電話，時延倒是清靜很多。

高考出分是6月23日。

時延坐在電腦前，輸入準考證號和***號，頁面刷新后，成績跳了出來：語文138分，數學148分，英語144分，理綜291分，總分721分，全省排名第3。

時延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手指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上輩子他只考了612分，剛壓線進一所普通一本；這輩子他毫無保留，把五年來積攢的所有努力都傾注其中。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班主任張老師的短信，只有六個字加三個感嘆號：“時延！！！721！！！”

緊接著電話就響了，班主任張老師激動得聲音都劈了：“時延你知不知道你考了多少？721！全省第3！你怎么考出來的？之前模擬考最高才670啊！”

時延聽著電話里老師的聲音，嘴角慢慢彎起：“張老師，我想報國防科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張老師的聲音更激動了：“好！好！你這個分數報國防科大，專業隨便挑！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有數！”

掛了電話，時延坐在椅子上，閉了會兒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