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們不要我,我成才你們哭什么?
寂靜。
錢糧房里外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蘇言身上。
像在看一個馬上就要在泥坑里打滾的笑話。
胡教諭重新端起茶杯,吹著浮沫,嘴角是掩不住的嘲弄。
馬旺叉著腰,肥胖的臉笑得像個發面饅頭。
他那根短粗的手指,快要戳到蘇言的眼睛了。
“說話啊!廢物!不敢作詩就趕緊去泥坑里滾!”
蘇言沒躲。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什么樣的眼睛?
沒有以往唯唯諾諾的瑟縮,也沒有被羞辱后的狂怒。
深邃、冰冷,帶著一種看死人般的漠然。
馬旺被這眼神盯得心里猛地一突。
這廢物怎么像換了個人似的?
錯覺,一定是錯覺!
蘇言突然扯了一下嘴角,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想聽詩?”
聲音沙啞,卻像破冰的刀子,直直扎進所有人耳朵里。
他沒管周圍人詫異的眼神,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逼得馬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既然你們這么急著找死,那我成全你們。”
蘇言沒擺什么文人吟詩作對的矯情架子,更沒搖頭晃腦。
他死死盯著馬旺那張錯愕的胖臉,嘴唇微啟。
“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清冷的聲音在寒風中炸開。
胡教諭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像沒感覺似的。
這……這是什么破題氣勢?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蘇言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戈鐵馬踏破風雪。
整個小院的溫度似乎都在這氣勢下驟降了幾分。
周圍那些剛才還在起哄的生員們,臉上的嘲笑瞬間僵住了。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這具身體雖然瘦弱,但此刻爆發出的力量感卻讓人心驚。
前世被小人背刺的血仇,今生陳伯慘死雪地的不甘。
全在這兩句詞里被揉碎了,生生砸在眾人臉上。
“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最后一句脫口而出。
錢糧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只有風卷著殘雪,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
這是一首大雍朝從沒出現過的千古絕詞。
雖然只是前半闋,但那沖天的豪氣和悲憤,足以把在場這群只知道寫脂粉詩的酸腐文人,碾成渣子!
胡教諭手里的茶杯“啪嘰”一聲掉在地上。
上好的毛尖茶潑了一地。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蘇言,像見了鬼一樣。
“這……這真是你作的?”
怎么可能!
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棄子,能寫出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句子?
不可能!絕對是抄的!
但大雍文壇哪有這等氣吞山河的名篇?若有,他一個教諭怎么可能沒聽過!
馬旺臉上的肥肉瘋狂顫抖。
他雖然是個草包,但也分得出好歹。
這詞一出,他引以為傲的那個主子宋玉書,連給這廢物提鞋都不配!
“你……你作弊!肯定是你從哪偷來的殘句!”
馬旺強撐著面子,色厲內荏地吼道。
眼看著周圍同窗看他的眼神變了,他知道今天這面子是丟大發了。
他眼珠子一轉,視線落在桌上那錠五兩銀子上。
伸手就要去搶。
“這銀子不作數!你這廢物肯定是作弊!老子不跟你玩了!”
想賴賬?
蘇言眼底的寒芒一閃。
前世他就是太講道理,才會被人騎在頭上**。
這輩子,他講的理,就是拳頭!
“啪!”
就在馬旺的手快要碰到銀子的瞬間。
蘇言猛地探出右手,如鐵鉗般死死攥住他胖碩的手腕。
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啊!”馬旺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他感覺自己的腕骨快要被捏碎了。
“詩作完了。”蘇言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像從九幽地獄飄上來的。
“現在,該履行賭約了。”
“你……你干什么!放開我!”
馬旺拼命掙扎,左手掄起拳頭就朝蘇言臉上砸。
蘇言側頭避開,眼神冷冽到了極點。
他猛地用力一拽。
馬旺這二百多斤的胖子,竟被這看起來瘦骨嶙峋的少年直接拽得失去平衡,一個踉蹌撞在桌子上。
“吃硯臺。”
蘇言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左手一把揪住馬旺那油光水滑的發髻,猛地往下一按!
“砰!”
一聲悶響。
馬旺的臉結結實實地砸在那方裝滿黑墨汁的端硯上。
墨汁四濺!
胡教諭剛換的新袍子上全是被濺上的黑點。
他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后退。
“蘇言!你反了天了!敢在縣學行兇!”
蘇言根本沒理會胡教諭的咆哮。
他單手按著馬旺的腦袋,眼神暴戾得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餓狼。
“給我吃進去。”
“唔……救命……嗚嗚……”
馬旺的臉被死死壓在硯臺里。
濃重的墨汁順著他的鼻子、嘴巴灌進去,嗆得他瘋狂咳嗽,眼淚鼻涕混著黑水流了一臉。
周圍的生員全被嚇傻了。
這還是那個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蘇廢物嗎?
這**簡直是個活**啊!
“既然你們全家都怕我這個煞星去克你們。”
蘇言湊近馬旺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冷笑。
“那我就從你這個狗腿子開始克。”
他猛地加重手上的力道。
馬旺的門牙磕在堅硬的硯臺上,直接崩斷了半顆。
鮮血混著墨汁,順著桌沿往下滴拉。
“別……別按了……我吃……我吃……”
馬旺徹底崩潰了。
他聞到了死亡的味道,這個瘋子是真的會**的!
蘇言這才松開手。
他嫌惡地在馬旺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指,然后拿起桌上那錠五兩銀子。
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足。
胡教諭指著蘇言,手指抖得像糠篩。
“你……你有辱斯文!毆打同窗,老夫這就上報縣令,革了你的秀才功名!”
蘇言轉過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胡大人,克扣廩膳銀,大雍律法判什么罪來著?流放三千里,還是充軍?”
胡教諭被這一眼看得如墜冰窟,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蘇言不再廢話,將銀子揣進懷里,大步向門外走去。
雪越下越大。
他單薄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異常孤獨,卻又帶著某種神擋殺神的煞氣。
馬旺捂著滿是血和墨的臉,從桌邊滑倒在地上。
他看著蘇言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嚎叫。
“蘇言!你個災星!你給我等著!我要去報官!我要讓你把牢底坐穿!”
蘇言在漫天飛雪中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只是在風雪中,輕飄飄地扔下一句話。
“去報,我不攔你。”
“但你最好祈禱縣令今天不在衙門,否則,我保證他全家今晚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