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鐵銹味。
他舌頭咬破了。
柳月華看了整整三遍。
第三遍看完，她放下手機。沒有哭，沒有喊，只是站起來，走進了廚房。
灶臺上還燉著排骨湯，是她下午為了慶祝提前燉的。
霍瑾聽見廚房里傳來"咔嗒"一聲——灶火關了。
然后是水聲。
水龍頭開了很久。
霍大柱坐在沙發上沒動。他的手擱在膝蓋上，十根手指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掌心全是繭，二十三年炒醬炒出來的——指關節粗大，指甲縫里永遠嵌著洗不掉的辣椒殘漬。
"爸。"霍瑾叫了一聲。
霍大柱沒應。
他起身走進廠房，站在那一排排貨架前面，兩千多箱辣醬碼得整整齊齊。他伸手摸了摸最近一箱的紙皮，上面印著"霍記老醬坊"五個字，是他爺爺那輩傳下來的字體，一筆一劃都帶著鉤，像老樹根。
霍瑾跟到廠房門口，看見**站在貨架中間，肩膀一聳一聳的。
沒有聲音。
一聲都沒有。
——
那個晚上，霍瑾沒有睡。
他躺在床上刷手機。
秦妙妙那條視頻的播放量已經突破五百萬了。
各大美食博主開始跟風測評——沒有人真的買了霍記的辣醬來測評，但"小作坊辣醬翻車"這個話題太好蹭了。有人連辣醬的名字都沒搞清楚，對著鏡頭一頓猛噴，評論區照樣一片叫好。
更要命的是外賣平臺。
他們的線上店鋪評論區涌進了大量一星差評，清一色復制粘貼——"看了秦妙妙的視頻才知道這么臟""誰還敢買""已舉報"。
下午四點到現在，退單一百七十三筆。
新訂單——零。
霍瑾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紋，從墻角一直延伸到燈的正下方，像一條干涸的河。
他閉上眼。
腦子里反復回放秦妙妙在廠房里的樣子——用一根手指捏著鼻子。
八十萬。
房子。金鐲子。三叔的十五萬。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利潤不知道什么時候上了床，蹭到他腳邊，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他腳心。
他踢了一下。
利潤沒走，又拱了一下。
他伸手把狗撈上來，摟在懷里。
一夜沒說話。
2
第二天早上七點，霍瑾出門了。
他騎了一輛電動車，穿過半個江城，到了城東的**寫字樓——秦妙妙工作室在十七樓。
電動車停在地下**的入口，保安攔他。
"外賣放前臺。"
"我不是外賣。"
保安上下打量他一眼?；翳┲患吹狡鹎虻幕疑玊恤，牛仔褲膝蓋那兒磨白了一塊，腳上是一雙踩扁了后跟的運動鞋。
保安的眼神翻譯過來就是：你說不是就不是？
霍瑾沒跟他廢話，繞到正門，跟著一群西裝革履的上班族混了進去。
電梯到十七樓。
走廊盡頭，一扇磨砂玻璃門上貼著"妙妙文化傳媒"幾個字，字體花里胡哨，每個字母上面還帶個小皇冠。
他推門進去。
前臺是個扎馬尾的姑娘，抬頭看見他，表情和樓下保安如出一轍。
"你好，請問——"
"我找秦妙妙。"
"秦老師在錄節目，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你告訴她，霍記老醬坊的人來了。"
前臺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神變了——從客套變成了"噢，就是那個"。
她打了個內線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嘀嘀咕咕了一陣。
"秦老師說您可以進去。二號會議室。"
二號會議室在走廊右手邊，門半開著。
霍瑾推門進去的時候，秦妙妙正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手里端著一杯東西——杯壁上凝著水珠，聞著像百香果。
她穿了一身奶白色的針織衫，頭發披著，沒化濃妝，但眉毛是畫過的，唇上有一層薄薄的釉色。
她抬眼看他。
"坐。"
不是請坐。是坐。
像是對樓下前臺或者外賣小哥說話的語氣。
霍瑾沒坐。
"我就問一件事。"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但喉嚨里像卡了一塊辣椒皮，刮得生疼。
"八十萬，合同上寫的是正面推廣。臺詞是我們提供的，你們簽字確認了的。為什么成片完全不一樣？"
秦妙妙喝了一口百香果水。
冰塊在杯子里撞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
"臺詞確實是你們提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