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上前，雙手在圍裙上搓了搓，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
"秦老師！歡迎歡迎！先嘗嘗我們家的醬——"
他回身從貨架上拎了一瓶，擰開蓋子，一股濃烈的蒜香混著辣椒的焦香味炸開。
秦妙妙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我待會兒拍的時候再嘗。"
"得嘗！"霍大柱的熱情擋不住，跟***一樣，"你不嘗怎么知道怎么夸？來來來，這一款是我們的招牌蒜蓉辣醬，手工剝蒜，菜籽油小火熬八個小時——"
霍瑾站在三米外，看見秦妙妙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嘴角兩道法令紋在粉底下若隱若現。
他走上前，拽了一下**的袖子。
"爸，讓人家先準備。"
霍大柱哦了一聲，訕訕退開。
拍攝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霍瑾全程站在角落看著。秦妙妙對著鏡頭的時候確實專業，笑容甜得能拉絲，拿起辣醬瓶的姿勢像是在展示一瓶八百塊的紅酒。她按照腳本念臺詞——
"二十三年手工古法，一口回到外婆家。"
"霍記老醬坊，吃過就忘不了。"
拍了三條，攝影師說夠了。
秦妙妙立刻放下辣醬瓶，助理遞上濕巾，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凈，表情回歸冷淡。
"素材我帶回去剪輯，三天后成片發你們審。"
"好好好！"柳月華笑得眼睛彎成縫，手里攥著一個紅包，"秦老師辛苦了，這是——"
秦妙妙沒接。她的視線在紅包上停了零點幾秒，嘴角勾了一下，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噠噠噠噠，漸行漸遠。
霍瑾看著那個背影，喉嚨里壓著一句話。
他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像是一根刺扎在舌頭底下，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
廣告上線那天，是周六晚上八點。
霍瑾一家三口圍在客廳的沙發上——準確說是柳月華坐在正中間，霍大柱坐左邊，霍瑾坐右邊，利潤趴在地板上。一家三口兩條腿的加一條四條腿的，八只眼睛全盯著茶幾上的手機屏幕。
柳月華的手機設了鬧鐘，八點整，鬧鐘一響，她打開秦妙妙的抖音主頁。
新視頻。
縮略圖上是秦妙妙的臉，妝容精致，燈光柔和，**虛化成暖色調。
"出了出了出了！"柳月華聲音發顫，手指戳屏幕戳了三下才點進去。
視頻開頭是航拍——不是他家的廠，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看起來像歐式田園風的工廠，草坪碧綠，陽光金黃?；翳读艘幌?，心想這是后期換的**？
然后秦妙妙出鏡了。
一身白裙，站在操作臺前，手里拿著一瓶——不是他家的辣醬。
瓶身被打了馬賽克，但形狀、顏色、標簽的位置，和霍記老醬坊的一模一樣。
秦妙妙對著鏡頭笑。
但這個笑，和拍攝時不一樣。
拍攝時她是甜的?，F在她是——怎么說呢——居高臨下的。
她擰開瓶蓋，用勺子舀了一點，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然后她皺眉了。
"最近有粉絲私信問我，有個小作坊的辣醬好不好吃。"
霍瑾的后背一緊。
"我今天就替大家試試。"
她把辣醬放進嘴里。
咀嚼。
兩秒。
她的表情從皺眉變成了嫌棄，五官皺成一團。
"說實話……"
她吐到了紙巾里。
"這個味道，怎么說呢——"
她頓了一下，看著鏡頭，嘴角一彎。
"我家樓下那只流浪貓，聞到了都繞路走。"
客廳里安靜了。
利潤趴在地上打了個哈欠。
柳月華的笑凝固在臉上。嘴還是咧著的，但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人拔了插頭。
屏幕里的秦妙妙還在說話。
"衛生條件我就不展示了，怕大家吃不下飯。姐妹們，低價不代表實惠，吃進嘴里的東西，咱得對自己負責。"
視頻結尾，她推薦了一款別的品牌的辣醬——"盛味臻選"，價格是霍記的三倍。
"這才是真正好吃的辣醬，已經幫大家談好了專屬優惠，鏈接在評論區第一條。"
視頻時長一分四十二秒。
發布四十分鐘。
點贊八萬三。
評論區前排——
"天哪，這種小作坊還敢賣東西？"
"看那個廠房，隔著屏幕我都聞到味兒了。"
"秦姐救命！差點買了這個野雞辣醬！"
"已下單盛味臻選，支持良心推薦！"
霍瑾的嘴里泛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