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人都以為，今天這場祠堂大會，是要活活打
死我。
我被反綁著雙手，跪在祖宗牌位前。
頭上破了個大口子，血順著脖子往下流。
婆婆坐在太師椅上，拍著大腿嚎喪：“我可憐的孫
子啊！就因為這毒婦生不出兒子，她就往我乖孫
的碗里下毒啊！”
周圍的村民群情激憤，爛菜葉子和臭雞蛋劈頭蓋
臉地砸過來。
“打死這個毒婦！”
“浸豬籠！”
婆婆看著我，眼里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
只要我死了，她親手毒害孫子訛詐賠償金的秘
密，就永遠沒人知道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
不反駁，不求饒。
直到村口突然開進來三輛**。
直到喇叭里，突然傳出婆婆昨晚在“**”面前，
嚇得屁滾尿流的供詞。
“大仙饒命!是我下的藥…….是我下的藥啊！’
......

后來回想，一切失控的起點，不過是那天傍晚我端起又放下的那碗蛋花湯。
我從菜地回來，推開廚房的木門就看見這一幕。婆婆背對著我，正往壯壯的小碗里撥弄著什么東西。灶臺上攤著一袋拆開的蝦皮，袋口朝下，碎渣撒了一片。
壯壯對蝦過敏。這件事全家都知道。去年在鎮上吃了一口蝦餃，整個人腫成豬頭，差點沒送到縣醫院。
錢桂花快速攪了兩下，把蝦皮的袋子揉吧揉吧塞進圍裙兜里，回頭喊："壯壯！吃飯了！"
我撞在門框上，手里的菜籃子掉在地上，蒜苗和小蔥滾了一地。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前兩次我沒抓到現行。一次是壯壯半夜起了一身紅疹子，錢桂花說是蚊子咬的。另一次壯壯嘔吐了一下午，她說是吃多了撐的。我疑心過，但每次去廚房查看，灶臺上干干凈凈，什么痕跡都不留。
今天，我親眼看見了。
"媽。"我的聲音比自己想象的還緊，"你往壯壯碗里放什么了？"
錢桂花轉過身來。五十六歲的女人，臉上的褶子像刀刻出來的，一雙眼睛精明得能把人扒一層皮。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拍了拍圍裙口袋，那袋蝦皮被她拍得窸窣響。
"放了點鹽，咋了？你連鹽都管？"
"我看到了。"我走過去端起那個碗，蛋花湯底下沉著細碎的蝦皮渣子，一攪就漂上來了，"是蝦皮。壯壯不能吃蝦，你忘了？"
"蝦皮又不是蝦。"錢桂花拿過碗，倒進灶臺后面的泔水桶里，動作利索得像在毀滅證據，"大驚小怪。你是當**還是我是當***？我養大勇的時候什么都喂，也沒見怎么著。"
"媽，上次壯壯過敏差點沒命了。大夫說了，嚴重的話會要命。"
"大夫說，大夫說，你就知道聽大夫的。"她甩了一下抹布，在圍裙上蹭了蹭手，"我孫子我還能害他？你要是不放心，以后你自己做飯。不過你天天下地回來那個點兒，壯壯還不得**？"
我張了張嘴，話堵在嗓子眼里。
她說得沒錯。趙大勇在省城工地上扎鋼筋，一年回來兩次。家里五畝地全靠我種，早出晚歸。壯壯白天就是錢桂花帶著的。
"媽，我再說一次，"我蹲下去撿菜籃子，一根一根把蒜苗拾回來，"壯壯不能碰蝦。什么蝦皮、蝦米、蝦醬，都不行。"
錢桂花歪著頭看了我幾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慢，從嘴角到顴骨，一點一點地拉開來。
"蘇禾啊蘇禾，"她說，"你管好你自己吧。這個家，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她轉身往堂屋走。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聲音又硬又冷："別忘了，你進趙家的門，沒帶來一分錢彩禮。你爹是個半死不活的藥罐子，你弟還在吃低保。你憑什么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我跪在地上撿蒜苗，一根都沒答。
不是不想答。是我知道，在這個家里，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沒有分量。
壯壯光著腳從堂屋跑出來，一頭扎進我懷里。
"媽媽，我餓了。"
我抱著他，使勁兒按住自己發抖的手。
"媽媽給你重新做。"
那天晚上我另起了鍋，給壯壯做了一碗清水面條，臥了個荷包蛋。錢桂花在堂屋看電視，聲音開得震天響，用遙控器砸了兩下扶手。
我沒理她。
夜里壯壯睡著以后，我躺在床上盯著漆黑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