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婆婆把那份病歷拍在桌上的時候，我正在切一個橙子。
刀刃壓過果皮，汁水滲出來，把砧板染成淺**。
"江晴，你看清楚了。"她的聲音很平穩(wěn)，像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好的判決書，"這是你婚前在省醫(yī)院做的檢查報告。不孕。你早就知道，你騙進了顧家的門。"
我放下刀，拿起那份檔案。
紙張是新的，但壓痕不對。右下角有一條細微的折疊痕跡，像是被人展開過又重新壓平。墨跡的深淺不均勻，正文字體和落款字體之間有細微的間距偏移，大約零點三毫米。
醫(yī)院的公章，印泥顏色偏深，和我見過的省醫(yī)院標準印章有色差。
我把檔案放回桌上。
"這份報告，你打算怎么用？"
婆婆笑了，笑得很有把握。
"我們已經(jīng)委托律師，向**申請婚姻無效。欺詐結(jié)婚，婚內(nèi)財產(chǎn)全部歸顧家所有。"她頓了一下，把聲音壓低了一點，像是在給我最后一次機會，"當然，你要是現(xiàn)在配合簽協(xié)議，我們可以給你留點體面。"
顧承遠坐在沙發(fā)另一端，沒有說話。
他是我的丈夫，結(jié)婚四年，此刻正在看手機，像這件事和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一樣。
我抬頭看他。
他抬起眼，和我對視了兩秒，把目光移開了。
"承遠。"
"媽說的對，"他的聲音很平，"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你沒有告訴我，這叫隱瞞。"
我沒有再說話。
橙子切好了，整整齊齊地擺在盤子里。我把盤子推到桌子中間，站起來，走進臥室，把門關(guān)上。
我叫江晴。
在市司法鑒定中心做了九年文件物證鑒定。
經(jīng)手過的檔案超過三千份。
從偽造的房產(chǎn)證，到篡改的遺囑，到涂改的合同，到偽造的醫(yī)學記錄，沒有一份假的能逃過我的眼睛。
這九年里，我送進去過十七個造假的人。
婆婆那份檔案，是我見過的做工最粗糙的贗品之一。
我坐在床沿，拿出手機，給我的同事林述發(fā)了一條消息。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他回得很快。
"說。"
"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檔案真?zhèn)伪葘蟾妫üP跡溯源、印章比對、紙張成分檢測，還有指紋提取。"
"你遇到什么事了？"
"有人偽造了我的醫(yī)療檔案，要用它在法庭上告我欺詐。"
屏幕沉默了大約十秒。
"材料什么時候給我？"
"明天。"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臥室的窗簾是我親手掛上去的，結(jié)婚第一年，我們一起去布料市場挑的，淺灰色，遮光效果好。
顧承遠說他睡覺怕光。
我記了四年。
窗外的陽光把窗簾邊緣照出一道細細的亮線。
我閉上眼睛。
他們選錯了對手。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把那份檔案裝進公文袋，去了鑒定中心。
林述在實驗室等我。他是我?guī)С鰜淼闹郑鑫募b定七年，手穩(wěn)，眼準，嘴緊。
他接過檔案，戴上手套，在燈箱上展開。
沉默了大概三分鐘。
"這是誰做的，"他說，"太隨便了。"
"你能出報告嗎？"
"當然能。"他把檔案放進檢測托盤，"但你要想清楚，這份報告出來，就是要上法庭用的。"
"我知道。"
"**師，你現(xiàn)在是當事人，不是鑒定人。你自己出具的報告，對方律師會質(zhì)疑你的立場。"
"所以我需要你來出，"我說，"你是獨立第三方，你的資質(zhì)沒有任何問題。我只是告訴你去哪里找，怎么找。"
他點了點頭，把目光重新落回檔案上。
"筆跡部分，我需要原始的對照樣本，你有嗎？"
"有。"我從另一個袋子里取出一疊材料，"這是省醫(yī)院的標準存檔，我通過正規(guī)渠道調(diào)取的。還有一份是我的真實體檢報告，同一家醫(yī)院，同一年份。"
林述把兩份材料并排放在燈箱上，低頭看了很久，沒說話。
我站在他身邊，也看著。
那份偽造檔案的正文，字體是電腦打印，但關(guān)鍵數(shù)值部分有細微的手工涂改痕跡，用了和原始字體極其接近的字庫，但字間距和行間距的參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