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他。
“醫生說我需要安靜的環境，需要寬敞的空間，需要心情舒暢。”
“你把我塞進書房，窗外就是空調外機，你跟我說一家人？”
他臉色沉下來。
“那你說怎么辦？姐他們總不能睡大街吧？”
“租房?！?br>“租房一個月三四千，誰出？”
“你姐出?！?br>“她現在剛找到工作，哪有錢？”
我看著他的眼睛。
“所以她沒錢了，就讓我來犧牲？”
他沒接話。
沉默了十幾秒，然后嘆了口氣。
“靜兒，你別鬧了。你心臟不好，別生氣的?！?br>“我知道你委屈，但是沒辦法，咱們是一家人，總要有人讓一步。”
讓一步。
我從結婚開始讓，讓到把主臥都讓出去了。
還要讓到什么時候？
讓到我的心臟徹底停嗎？
那天晚上，我躺在書房的雙人床上，想了很久。
窗戶外面空調外機的聲音，嗡嗡嗡的，像一只**在腦子里飛。
我把醫生說的話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
“會要命的?！?br>三個字。
會要命的。
他不會改的。
他嘴里說著“一家人”，心里只有他原生家庭的那一家人。
我不是那一家人。
我的命，比不上他姐省下來的那三四千塊房租。
想明白了。
反而踏實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洗漱，換衣服。
周明遠在廚房熱牛奶，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今天氣色不錯。”
“嗯?！?br>我把牛奶喝了。
“我今天出去一下。”
“去哪兒？”
“復查?！?br>他沒多問。
我出門，打了個車。
沒去醫院。
去了律師事務所。
我在網上找了一個專門做婚姻家事的女律師，姓李，四十出頭，評價很好。
約了周三上午，趁他們都出門了，我打了個車去律所。
李律師的辦公室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里，不大，但很干凈。
我把情況說了一遍。
病歷，體檢報告，醫生的醫囑，大姑姐一家住進來的時間線，家里吵鬧的錄音，他跟**通話的錄音。
我全帶來了。
李律師一份一份看，看完抬起頭。
“你想達到什么結果？”
“離婚。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我不要給他一分。婚后這幾年的共同財產，我要分一半，。還有，我要人身安全保護令?！?br>李律師推了推眼鏡。
“人身安全保護令主要是針對家暴的。你這個情況……”
“長期制造危害我健康的環境，算不算家暴？”
她想了想。
“算。精神暴力也是家暴的一種。而且你有醫生的明確醫囑，需要安靜的環境，他拒不改變，導致你病情惡化，這個可以構成?！?br>她頓了頓。
“但這個案子，真打起來，會很累。你考慮好了？”
“我考慮好了?！?br>“你不后悔？”
我看著她的眼睛。
“我最后悔的，就是沒早三年打這個官司?！?br>接下來的半個月，我變得很安靜。
不再跟周明遠吵，不再提意見。
大姑姐的孩子在客廳尖叫，我就戴上耳塞。
書房悶，我就開著門透氣。
周明遠有時候回來，看見我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的，以為我想通了。
“靜兒，我就說你懂事。”
他還很高興。
大姑姐也開始跟我聊天，說等發了工資，請我吃飯。
婆婆打電話來，周明遠開的免提。
“你媳婦現在不鬧了吧？”
“不鬧了，她想通了?！?br>“我就說嘛，女人嘛，慣的。你對她好，她就得寸進尺。你硬氣一點，她反而老實了?！?br>周明遠嘿嘿笑。
我坐在旁邊，一個字一個字聽著。
沒說話。
手機里，中介在跟我匯報看房的情況。
房子掛出去一周，已經有三組客戶看過了。
有兩組出了價。
律師在微信上告訴我，人身安全保護令的材料已經提交了。
離婚協議也擬好了。
萬事俱備。
只差一個日子。
那個日子來得比我想的快。
周六下午，婆婆來了。
說是來看孫子，其實是來視察。
她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指揮大姑姐收拾房間。
“這茶幾上的灰，擦擦?！?br>“兩個孩子衣服怎么又小了，去給他們買兩件新的?！?br>然后轉頭看我。
“靜兒，你身體好些了沒？”
“好些了。”
“好些了就多幫幫你姐，她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