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一家人算那么清干什么？"
我的手攥緊了手機。
"你表弟浩然下個月訂婚，女方家要八十八萬彩禮。你舅舅拿不出來，外婆幫著湊的。"
"用我的錢？"
"知夏，你也是宋家的外孫女，浩然是你親表弟，幫襯一下不是應該的嗎？外婆養你這么多年，你就當這錢是給外婆的。"
我靠在座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那八十八萬，是我五年里一塊錢一塊錢省出來的。夏天不開空調，冬天不開暖氣，中午在商場食堂吃最便宜的兩葷一素，衣服穿到領口起球也不舍得扔。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她一句"一家人算那么清干什么"，就全拿走了。
"外婆，那個柜臺轉賬用的授權書，簽名不是我簽的。"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兩秒。
然后外婆的語氣變了，不再是慢悠悠的，多了一點硬："你小時候外婆給你改過戶口，手里有你的***復印件。授權書是你舅舅幫你簽的，一家人嘛，不用那么麻煩。"
我舅舅幫我簽的。
他模仿我的字跡，寫了一份取款授權書，拿著我的***復印件去銀行柜臺，把我五年的積蓄全部轉走了。
而外婆，用八萬塊把我騙上了這趟火車，讓我離開省城，好讓他們在清河從容動手。
"知夏，明天到了咱們再說。外婆給你燉了排骨呢。"
她的聲音又恢復了那個慈祥的腔調。
我掛了電話。
火車在黑暗里往前開。
窗外什么都看不見。
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數字，147.23元。
五年，白攢了。
我可以現在就報警。可以現在就在下一站下車折返回省城。
但我沒有。
我把手機鎖屏，放在腿上，盯著前面座椅背上的廣告貼紙看了很久。
回去。
我要親眼看看，這個家到底爛到了什么地步。
火車到清河站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站臺上人很少，出站口有幾輛拉客的三輪車。空氣里有股稻草燒過的味道，這是清河秋天的氣息，小時候聞了十幾年。
我拖著箱子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外婆。
她站在出站口的欄桿旁邊，穿著那件我去年寄回來的深藍色棉馬甲，頭發用黑色**別在耳后。
看見我的一瞬間，她的臉上堆出了笑，朝我招手。
"知夏，這邊。"
和視頻里一樣，又老了。但笑容還是那個笑容，像小時候放學去接我時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昨晚那條銀行短信，我大概會小跑著過去抱住她。
我推著箱子走過去，叫了一聲："外婆。"
"瘦了。"外婆抓著我的胳膊上下打量，"在外面不好好吃飯吧？"
"吃了的。"
"走走走，排骨早上熱過了，到家就能吃。"
外婆彎腰去拽我的行李箱，我攔住她，自己拖著。
出站口停了一輛面包車，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方臉，皮膚黑，穿著一件灰色夾克，袖口沾著油漬。
我舅舅，宋建軍。
他搖下車窗，沖我笑了一下："知夏來了？路上累不累？"
聲音很熱情，和平時電話里不咸不淡的態度判若兩人。
"不累，舅舅。"我把箱子放進后備廂，坐上了后座。
外婆坐在副駕駛，轉過身來看我，絮絮叨叨地說家里添了什么菜，雞是現殺的，魚是活的。
宋建軍開著車，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瞟我一眼。
我看見他的眼神落在我放在腿上的手機上，停了一秒，又移開了。
車開了二十分鐘到外婆家。
外婆住在清河老城區的一棟自建房，兩層，樓下住人，樓上堆雜物。我小時候就住在樓上那間朝南的小房間，窗戶對著一棵棗樹。
車還沒停穩，我就看見院子里已經有人了。
舅媽趙翠萍站在門口，圍著圍裙，手里拿著一把蒜苗。她身后還站著一個年輕女人，扎著馬尾，穿一身白色運動服，我沒見過。
"知夏來了。"趙翠萍迎上來，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快進來快進來，一路辛苦了吧？"
這份熱情讓我后背發涼。
印象中趙翠萍不是這樣的人。我上次回清河過年，她從頭到尾沒和我說過五句話，其中兩句還是嫌我沒給浩然買禮物。
外婆拉著我進了客廳。
客廳收拾得很干凈，茶幾上擺著水果和瓜子，墻上新掛了一幅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