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五號，院辦統一公示論文署名。
三年不變的名單，今天卻多了一個名字。
我查著終版文件，發現我的論文一作變成了周遠，配套進修名額旁邊，寫著林梔。
可課題的原始記錄是我親手做的，不可能填錯。
我順著會議室找去，只見周遠把聘書遞到林梔手里。
“梔梔，多虧有**，要不是院長替我壓住評審，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只是姜醫生知道后，不會跟你鬧吧。”
“都怪我，要不是我，你當初也不會故意借結婚的名頭，把她綁在實驗室三年。”
而他們身后，林梔抱著那本出國手冊笑著說：
“周主任，我下周就能跟你一起去瑞和醫院了嗎？”
我攥緊口袋里被退回的進修申請表。
想起周遠三年前和我立下的隱婚約定，終于死心。
拿出手機給老師打去電話：
“老師，我決定接下國際研討會的評審邀請了。還有，撤回周遠那篇論文的推薦吧。”
老師早就想讓我離開江城醫院。
三年前，省里那間研究中心給我留過位置，國外那邊也遞過邀請函。
我為了周遠留在這里，做一個最普通的住院醫生。
同事們都問我：
“姜醫生，你說你一個醫學院高材生，在急診熬夜圖什么？”
我每次都笑著說：
“離家近，方便。”
是啊，離周遠近，方便替他寫論文，方便替他做課題，方便他一句話把我叫去實驗室通宵。
可換來的，是他拿著我的成果往上爬，再把我的路送給別人。
我笑自己蠢得可以。
不僅耽誤了自己，也耽誤了母親的病。
三年前，周遠向我求婚時說：
“院里不喜歡夫妻同科，我正是升主任的關鍵期，等我站穩了，一定給你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我信了。
換來的是三年沒名沒分。
換來的是母親每次住院，都只能聽護士叫我一聲“姜醫生”，沒人知道我是周遠的妻子。
我曾經因為母親手術的事跟他提過公開。
周遠永遠只有一句：
“不急，再等等，等我升上去再說。”
這句話我聽了三年，等了三年。
現在我終于明白，原來他口中的再等等，是在等院長的女兒進門。
我不會再等了。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老師發來的確認函。
我把離院進修申請放進文件袋，去找醫務處蓋章。
剛走到門口，林梔攔住了我。
她穿著新發的白大褂，胸牌還沒摘保護膜，抱著一摞文件，像抱著獎杯。
“姜醫生好，周主任讓我來找你，說讓你好好帶帶我。”
我看著她。
“帶你什么？”
林梔笑得很甜：
“論文答辯啊。周主任說，你最熟這篇文章里的實驗記錄，答辯前讓我多跟你學。”
我把文件袋往身后收了收。
“那篇文章的一作是周主任，答辯當然該他自己準備。”
她把聲音放高：
“姜醫生，你別誤會。我只是個新人，什么都不懂。周主任說你脾氣好，不會計較。”
醫務處門口人來人往，幾個護士停下來看熱鬧。
林梔又說：
“對了，周主任還說，你是他最信任的下屬。你幫我，就是幫他。”
下屬。
這兩個字落下來，我連反駁都嫌臟。
我問她：
“周遠還說什么了？”
林梔眨了眨眼：
“他說你不適合出國，家里負擔重，去了也分心。這個名額給我更合適，我年輕，學東西快。”
旁邊一個小護士沒忍住，小聲說：
“姜醫生不是準備這個名額準備了很久嗎？”
林梔立刻看過去：
“名額是院里定的，又不是誰準備久就是誰的。醫院要看發展，不是看辛苦。”
我笑了一下。
“你說得對。”
林梔放松下來，把文件往我懷里塞。
“那就辛苦姜醫生今晚把答辯重點給我整理出來，周主任說別太復雜，我看不懂。”
我沒接。
文件掉在地上，紙散了一地。
林梔臉色變了。
“姜醫生，你什么意思？”
我彎腰撿起最上面那頁。
署名欄里，周遠的名字壓在最前面，林梔的名字排在第二。
我的名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