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曉薇，今年二十九歲，是城南一家超市的收銀員。
工資不高，每個月到手三千二，但我從來不覺得這有什么丟人的。丟人的是坐在我對面那個人，他叫張浩，我丈夫，某連鎖藥店的區域經理，年薪說出去能讓一桌人安靜三秒鐘。
那天我正坐在沙發上算賬，肚子已經大得彎不下腰，手邊攤著一張皺巴巴的超市小票。
張浩進門的時候西裝筆挺，領帶還是早上出門時那條，一根褶子都沒有。
"婉婉，這個月的生活費你算好了嗎？"
我沒抬頭。"還沒，等我把這張算完。"
"上個月多出來那筆產檢費，你記得扣掉我那部分。我查了一下，醫院收據上寫的是一千二，咱們一人六百。"
我把筆放下，慢慢抬起頭看他。
他站在玄關處換鞋，神情坦然，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結婚三年，我早就習慣了這張臉配上這種表情。他管這叫"原則"，管這叫"婚前說好的AA制"，管這叫"最體面的婚姻模式"。
我只是沒想到，這個"原則"能一路堅持到我大著肚子去產檢。
"好，六百，我記下了。"
我低下頭，繼續算那張小票。
張浩從玄關走進來，在餐桌邊坐下，掏出手機刷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對了，我跟你說個事。"
我沒吭聲，等他說下去。
"學區房的事，我今天跟中介又談了一次。那套房子首付要八十萬，咱們一人出四十，你這邊沒問題吧？"
我手里的筆頓了一下。
"我這邊四十萬，你那邊也是四十萬？"
"對，AA嘛，說好的規矩。"
我把筆擱在桌上，認認真真地看了他三秒鐘。
"張浩，我一個月工資三千二。"
"你有嫁妝。"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早就算好了，"**給你的那筆錢，加上這幾年你自己存的，湊四十萬沒問題的。我問過**了。"
他問過我媽了。
我坐在那里，肚子里的孩子動了一下，踢了我一腳。
我沒有說話，只是重新低下頭，把那張小票上的數字一筆一筆地寫進賬本里。
張浩以為我沉默是在接受。
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那個賬本的最后一頁，夾著一張他永遠想不到的東西。
我嫁給張浩是三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剛升區域經理，意氣風發，請我吃了一頓西餐，說了很多關于"勢均力敵"和"經濟獨立"的話，聽起來很先進，很體面。
婚前協議他提出來的，我簽了。各管各的收入，共同開銷AA制，大件消費提前協商。
我當時覺得這沒什么不好，兩個人都清清楚楚，不會因為錢的事鬧矛盾。
我沒想到的是，AA制在他手里，是一把只沖著我的刀。
婚后第一年，我們租房住，房租一人一半，水電一人一半，買菜他要看收據，外出吃飯他要拍賬單，連過年回他老家的**票，他都發消息問我要過我那張的錢。
我以為這是習慣，以為時間長了會好。
第二年，他妹妹張雪從外地來投奔他，說是要在這個城市發展，暫時借住。
暫時借住變成了長期定居，客臥從此成了張雪的房間，我的瑜伽墊和備用行李箱被堆進了陽臺。
張雪不上班，靠張浩接濟，每個月固定打錢給她，這筆錢從來不算在共同開銷里，是張浩"個人的事"。
但我買了一盒八十塊錢的孕婦維生素，他當天晚上就發來消息：這個算咱們的共同開銷嗎，還是你私人的？
我回了他：私人的。
他回：那記好，別搞混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起婚前他說的那句話，"婚姻里最體面的模式是AA制"。
我終于明白他說的"體面"是什么意思了。
體面，是他的體面，不是我的。
懷孕是計劃內的事，但懷孕之后的一切都比我預想的要難。
我在超市站著收銀，一個班八個小時，孕吐嚴重的那兩個月，我吐完繼續站，喝口水繼續掃碼。
超市的地板是硬的，收銀臺沒有椅子，我申請了好幾次，主管說規定就是這樣，站著才顯得專業。
張浩知道這件事，他說：要不你辭了？
我說：辭了我這邊的生活費從哪里來？
他沉默了一下，說：那就先撐著吧，等孩子生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