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的聲音，然后坐起來，從床頭柜最下層的抽屜里，取出了那個棕色的文件夾。
文件夾里有幾張紙。
最上面那張是銀行流水的公證書，上面清楚地列著我那四十萬的來源和去向，每一筆都有時間、金額、對方賬戶，加蓋了公證處的紅章。
第二張是一份律師函的草稿，是我委托的律師擬的，內容我已經看了很多遍，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楚。
第三張是一組照片的打印件。
照片上的人，一個是張浩，一個是他的同事，一個叫周敏的女人，我見過兩次，長得很好看，說話聲音很輕。
照片是在一個咖啡館外面拍的，時間戳顯示是三個月前，那天張浩說他在加班。
我把文件夾重新合上，放回抽屜里，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我一腳。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拍了兩下。
"快了，"我在心里說，"再等一等。"
張雪搬進去之后，張浩的狀態明顯好了很多，回家的時候話也多了，有時候還會主動給我倒杯水。
我知道他心里的那塊石頭落了地。
妹妹有了房，他這個哥哥算是****。
至于那四十萬是我出的，至于房產證上沒有我的名字，至于我挺著肚子每天去上班，這些在他的賬本里大概都有另一套算法，算來算去，最后結果還是他沒有虧欠我。
有一天晚上他心情特別好，吃完飯坐在沙發上，主動跟我說起了將來的計劃。
"等孩子生了，你要不要考慮換個工作？超市那邊太辛苦了，而且工資也低，你看能不能找個坐著的工作，輕松一點。"
我說："你幫我找？"
他頓了一下，說："我可以幫你問問，但主要還是你自己要主動，我這邊認識的人也不一定合適你。"
我說："好，我自己想想。"
他點點頭，低下頭繼續刷手機。
這段對話結束得很快，他說完那句話，我回了他，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我坐在他旁邊，想起三年前他說的那句話，婚姻里最體面的模式是AA制。
我想，是的，我們就來徹底AA一次吧。
把這三年，徹徹底底地算清楚。
孩子是在一個周二的凌晨生的。
羊水破了，張浩打了車送我去醫院，一路上沒說什么，就是催我快點，說半夜打車不好打。
進了產房，我一個人躺在里面，外面的聲音隔著厚厚的門傳進來，很遠，很模糊。
疼痛是真實的，一陣一陣的，沒有間隔，我盯著天花板上的燈，數燈管的條數，數了一遍又一遍。
孩子生下來的時候是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是個女兒，七斤二兩，哭聲很響。
護士把孩子抱出去，我躺在產床上，聽著那個哭聲從近到遠，漸漸聽不見了。
我閉上眼睛，想起了那個文件夾。
想起里面那張公證書，想起那組照片，想起律師跟我說的那些話。
出院那天，張浩來接我，**也來了，張雪也來了，一家人熱熱鬧鬧的，說要回家好好慶祝一下。
我坐在輪椅上，懷里抱著孩子，看著他們說話的樣子。
張浩媽說：曉薇，你辛苦了，以后要好好養身體。
張雪說：嫂子，孩子長得好像哥哥。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回到家，我被安頓在臥室里，張浩媽說要給我做月子餐，張浩說他已經請了兩周假陪我。
一切看起來很好，很**，很像一個正常的家。
我坐在床上，等他們都出去了，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給那個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消息只有四個字：可以動了。
律師叫方遠，是我在產檢等候區認識的。
那天我坐在等候區等叫號，他坐在我旁邊，他妻子進去做檢查，他在外面等。
我們沒什么話說，但他接了一個工作電話，我聽出來他是律師，專門做家事案件的。
等叫號的間隙，我問他：婚姻財產**，證據要怎么收集才有效？
他看了我一眼，說：你是在問具體情況，還是在問一般原則？
我說：具體情況。
他沉默了兩秒，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你說說看。"
我說了。
從AA制說到嫁妝，說到學區房，說到那份合同，說到那組照片。
我說得很平靜，像是在描述別人的事。
方遠聽完，把名片往我手邊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