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這座城市最好的婦產科主任，我去找她看病。
這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我去掛了號，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
我特意挑了最后一個號。這種病，我不想讓太多人看見我走進那間診室。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前面的人陸陸續續看完了，護士喊了我的名字。我站起來，攥著掛號單往里走。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坐在辦公桌后面的女人穿著白大褂，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頭發利落地扎在腦后。她正低頭寫什么東西，聽見開門的聲音才抬起頭。
沈清。
全城最年輕的婦產科主任，三十歲不到就坐上了這個位置，病號排隊能排到三個月以后。
也是我大學時候最不對付的人。
她看到我，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
但也就那么一下。她放下筆，靠到椅背上，語氣跟面對任何一個普通病人沒有兩樣："什么問題？"
我站在門口沒動，手心都是汗。在走廊上坐了一小時，在心里排練了一百遍該怎么開口，到了這一步，嘴巴還是張不開。
更何況對面坐著的是沈清。
她看出了我的窘迫，伸手摘掉眼鏡放在桌上，聲音放平了一點："我是醫生，你坐在這把椅子上，我面前放的是你的病歷本。不管你是誰，進了這扇門就是我的病人。"
我走過去坐下來，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我好像生不出孩子了。"
聲音小得我自己都快聽不見。
話說完我等著她開口。
她沒說話。
安靜了幾秒鐘，我忍不住抬頭瞄了她一眼。
沈清坐在那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笑了。
不是嘲笑，也不是安慰，是那種接到一道棘手病例突然來了興趣的表情。
可對我來說，生不出孩子就是天塌了。這幾個字是我咬碎了牙才擠出來的。她是醫生，有什么好笑的？
還是說她到現在還記恨大學時候的事，想看我的笑話？
我捏了捏膝蓋上的裙擺，撐著扶手準備站起來。
"別動。"沈清開口了。她站起來，指了指簾子后面那張檢查床，語氣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去那邊躺著，我先檢查。"
我猶豫著沒挪步。
她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像在讀一張化驗單。
"林婉，你不是來看病的嗎？"
她走到簾子旁邊，一只手拉開簾子，另一只手打開消毒柜拿出手套。
"我查完了會告訴你，你到底是自己的問題，還是有人不想讓你好。"
最后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砸進水里。
我猛地抬頭看她。
沈清沒再看我，已經在往手上套乳膠手套了，聲音不咸不淡地飄過來。
"快點，我六點下班。"
我不知道她那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的腿已經先我一步走了過去。
簾子拉上的瞬間，診室里安靜下來，只剩空調出風口嗡嗡的聲響。
沈清讓我躺到床上，動作利索得像做過一萬次一樣。
我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眼睛盯著天花板，臉燒得發燙。
"放松。"她的聲音從我看不見的角度傳來，帶著點不耐煩，"你要是一直繃著，我什么都查不了。"
我試著把自己的注意力從她身上挪開，但做不到。太丟人了。在沈清面前，什么事都會變成丟人的事。
大學那四年，我跟她爭了四年。成績爭，獎學金爭，導師名額也爭。最后一年我拿了全系第一，畢業典禮上她看我的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
再見面是這種場合。
她在給我做檢查。我躺在她面前。
"最近**什么情況？"她開口問。
"不太準。"我說，"有時候推遲十來天，量也比以前少。"
"多久了？"
"大概半年多。"
"之前呢？"
"之前一直挺正常的。"
她沒接話，安靜了幾秒。我感覺她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繼續了。
"你丈夫有沒有讓你吃什么保健品？補品？"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我愣了一下。
"有。他給我買了一種調理身體的中藥膠囊，說是對備孕好，讓我每天吃。"
"吃了多久？"
"差不多半年了。"
沈清沒再說話。
檢查結束之后她摘了手套扔進垃圾桶，走到洗手臺前洗手。我坐起來整理衣服，手指笨拙得連扣子都扣錯了一顆。
她洗完手擦干，重新回到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