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讓我過去！”

人群自動分開了。

我媽擠了進來，穿著一件舊外套，頭發有些亂，顯然是從床上爬起來的。

她臉色發白，但腰板挺得很直。

“秀蘭！”

我媽走到周秀蘭面前，一臉失望地看著她。

“他是你表弟！你怎么能帶著外人一起來鬧事？”

“你小時候發燒，要不是**半夜背著你走十幾里山路去醫院，你連命都沒了，這些你都忘了嗎？”

周秀蘭被說得愣了一下。

但很快冷笑。

“舅媽，正因為他是我表弟，我才不能看著他賺村民的黑心錢！”

我媽轉頭對著人群喊：“鄉親們，你們摸摸良心！往年販子上山給你們多少錢？”

“往年販子才給25！今年我兒子給你們翻了一倍，他要是真黑心，能翻一倍嗎？”

幾個村民動搖了，互相看看，腳步開始往后挪。

周秀蘭急了。

她指著我**鼻子。

“你少在這兒裝好人！你們一家子，吃的就是我們的血汗錢！”

我媽往前走了一步：“秀蘭，你把話說清楚，誰吃你們的血汗錢了？你小時候——”

話沒說完。

表哥周大勇從旁邊沖上來，一把推開我媽。

“夠了，別扯小時候！”

我媽一個踉蹌。

后腦勺重重地磕在了路邊的大石頭上。

“砰”的一聲。

我媽癱倒在路上，一動不動。

鮮血從她后腦勺滲出來，在灰色的水泥路面上蔓延開來。

全場死寂。

“媽！”

我撲過去，跪在地上，把母親的頭抱起來。

低頭一看，手上全是血，溫熱的，粘稠的，從指縫間往下淌。

“媽……媽你醒醒……”

我媽毫無反應。

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睛閉著。

“媽！”

“別……別裝了，我們……又沒使勁！”

周大勇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沒用力……是她自己摔的……”

“都愣著干嘛，快幫忙救人啊！”

我沖著村民大聲喊著。

周圍人往后退了幾步。

周秀蘭拉住周大勇的胳膊：“走！快走！”

兩個人轉身就跑。

剩下的幾個刺頭也跟著跑了。

二十多個村民站在路中間，面面相覷，臉上一片煞白。

有人開始悄悄往后退。

有人低下頭不敢看。

有人把扁擔和鐵锨藏在身后。

我抬起頭，看著那些沉默后退的背影。

頓時悲從心中來。

這里的人每個都受過我家的恩惠。

趙嬸家的櫻桃，是我一棵一棵幫她嫁接的。

王叔的兒子上大學，是我爸給湊了五千塊錢。

村東頭的李大爺摔了腿，是我媽每天給送飯。

現在我媽倒在血泊里，他們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

“你們還是人嗎？”

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沒有人回頭，也沒有人說話。

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抱著母親，感覺到她的體溫在一點點流失。

低頭一看，她的后腦勺還在流血，外套已經被浸透了。

掏出碎了屏的手機，手指在顫抖，撥了好幾次才撥通120。

“青石峪村口，有人摔傷了，后腦勺著地，流了很多血，你們快來。”

掛了電話，他又撥了110。

“有人故意傷害，地點青石峪村口，**的是我表姐和表哥，剛跑了。”

我抱著母親，坐在冰冷的路面上。

我爸拄著棍子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老伴倒在血泊里，兒子抱著她，渾身是血，像一尊雕塑。

他當場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