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解釋。
我轉頭看向我媽。
我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嫁給我爸三十年,從蒼巖山跟到了這個城市。
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沒有自己的***。
買菜的錢都是我爸按月給的。
我爸總說她命好,嫁了個不打老婆的好男人。
我媽也這么覺得。
“媽。”
我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跟我走。”
我媽嘴唇劇烈顫抖:“溪溪,咱娘倆去哪兒?
媽沒有錢,媽連***都在**那兒鎖著。”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
“我存了三年,本來是打算開店的。
夠咱倆花一陣子。”
我把信封放進她手里。
我爸沖過來,一巴掌打在信封上,鈔票散了一地。
“趙秀蘭!
你今天敢拿這個錢試試!”
我媽渾身一抖,本能地往后縮。
我撿起地上的錢,一張一張,撿完。
然后站起來,平視我爸。
我爸一米七八,我一米六。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
我攥著那兩半銅錢,掌心被燙出了水泡,但我的聲音很穩。
“沈國昌。”
這三個字讓所有人都愣了。
二十六年來,我第一次叫我爸的名字。
“太姥姥死的時候說過,厭勝錢碎的那天,就是咱們沈家還債的日子。
誰要了這八百萬,誰就得替沈家擔這個債。”
我把那兩半銅錢放在翻倒的茶幾上。
“你擔得起,你就擔。
我不要這錢,也不擔這債。”
我爸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那絲慌亂就被重新涌上來的暴怒淹沒了。
“滾!”
他一腳把碎玻璃踢開,指著我身后的大門。
“帶著你那個破銅錢,滾!
走得越遠越好!
老子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等你回來要飯的時候別怪我心狠!”
我弟在一旁補刀:“姐,你要走也行,咱寫個字據。
****,你自愿放棄拆遷款,以后別回來鬧。”
楊曉曉已經從包里掏出了紙和筆,笑瞇瞇遞給我。
我看了一眼那份字據。
上面已經寫好了:本人沈聽溪,自愿放棄蒼巖山老宅拆遷補償款八百萬元整,此后與沈家再無財產**,絕不反悔。
看來他們早就準備好了。
我接過筆,手沒抖。
簽完字,把筆擱在紙上。
“媽,走。”
我拉起我**手。
我**手又涼又濕,但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站了起來。
我爸愣住了。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那個被他打骨折都不敢吭聲的女人,真的敢走。
“趙秀蘭!
你今天走了就別想回來!”
我**腳步頓了頓。
我攥緊她的手。
最終,她跟著我走出了那道門。
身后傳來楊曉曉的聲音:“爸,別生氣,姐那邊簽了字就好,咱們八百一分都不會少!”
還有我弟的聲音:“對對對,媽走了也好,沒人念叨咱亂花錢。”
以及我爸最后那聲大吼:“沈聽溪!
天一亮這八百萬就到我賬上了!
到時候你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