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蒼之下------------------------------------------，在水與水之間要有穹蒼！將水分開。，這事就成了?！?，過了晚上，過了早晨，這是第二天。—————————。，混在腐爛的菜葉和生銹的鐵皮底下，若有若無，但虎掌的鼻子不會錯，當然，他沒有急著進去，垃圾場很大，到處是堆成小山的廢棄物，月亮被云遮住了，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大概一刻鐘后，垃圾場深處亮起一點火光。。，借著垃圾堆的掩護一點一點往里摸，火光不遠，就在前面那堆爛鐵皮后面，他聽見有人在說話，聲音很輕，聽不清說什么。，這回聽清了。“……我不管你怎么想，東西我必須帶走。你瘋了！一眼會殺了你。他能找到我再說！”，一個聲音年輕，急躁，另一個聲音老一些，沙啞，像是在勸阻。
“湯姆，你聽我說——”
“別說了！”
火光晃了晃，那只叫湯姆的貓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你跟不跟我走？”
沉默。
虎掌慢慢探出頭去。
爛菜葉堆后面站著兩只貓，年輕的那個臉上有塊疤，正是湯姆，他見過畫像，一眼給他看過，老的那個他不認識，灰毛，駝背，看著像個跑腿的。
湯姆手里拎著一個布包。
“我……”老灰貓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能?！?br>湯姆看著他。
“行。”
他忽然笑了。
“那你別走了?！?br>虎掌甚至沒看清他怎么動的，只看見老灰貓往后倒下去，喉嚨里噴出血來，濺在湯姆臉上，濺在那個布包上。
湯姆蹲下去，在老灰貓身上擦了擦爪子，然后站起來，拎起布包，轉身——
他看見了虎掌。
“操。”
湯姆往后跳了一步，爪子亮出來。
“你是誰？”
虎掌從垃圾堆后面走出來。
“一眼讓我來找你。”
湯姆的臉變了。
“一眼——”
“對?！?br>“你是一眼的貓？”
“新來的?！?br>湯姆盯著他，往后退，眼睛四處亂瞄，找退路。
“他讓你來干什么？”
“讓你把東西還回去?！?br>湯姆攥緊手里的布包。
“什么東西？我不知道你說什么。”
虎掌往前走了一步，湯姆又往后退了一步。
“喂！你別過來——我告訴你，這玩意兒不是什么好東西，一眼沒告訴你吧？他讓你來拿，你知道拿的是什么嗎？”
虎掌繼續往前走。
“站?。　?br>湯姆忽然把布包舉起來。
“你再走一步，我就把這玩意兒砸了！到時候一眼怪罪下來，你以為他能饒了你？你新來的吧？你知道他什么脾——”
虎掌停住了，他忽然聞到了一股味道，低下頭。
他踩到東西了。
一根繩子，繃得緊緊的，從垃圾堆底下伸出來，連著什么——
轟隆。
湯姆站的那塊地塌了下去，虎掌往后一跳，可湯姆沒來得及，連人帶那布包掉進了一個坑里。
坑不深，也就兩人高，底下堆著什么軟乎乎的東西，湯姆摔在那上面，悶哼一聲，半天沒爬起來。
他走到坑邊，往下看。
坑底全是**
不知道死了多久的，有的已經爛成骨頭架子，有的還算新鮮，有的發臭，發黑，**亂飛，湯姆摔在那堆**上面，滿臉是血，手里的布包掉在旁邊。
“**……**……”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腿好像摔斷了，動不了。
他抬起頭，看見虎掌站在坑邊上。
“兄弟，”他聲音發抖，“拉我上去?！?br>“喂！我什么都給你！東西你拿走！錢！我還有錢！藏在——”
“你偷了什么？”
虎掌打斷他，湯姆愣了一下。
“什么？”
“我問你偷了什么?！?br>湯姆張了張嘴。
“你不知道？”
湯姆忽然笑了，很難看的笑，滿臉是血，腿還斷著，躺在死人堆里，但他還是笑了。
“操，他真的沒告訴你。”
他笑得更厲害了，笑得咳嗽起來，咳出一口血。
“哈哈哈哈哈，你替他賣命，他連讓你干什么都不告訴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虎掌蹲下來，蹲在坑邊上，看著他。
“意味著什么？”
湯姆盯著他。
“意味著***什么都不是，你就是個臭跑腿的，你死了，他再找一個，這坑里這些人——你往下看看——哪個不是替他賣過命的？”
夜風吹過來，帶著垃圾場的臭味和死貓的腐爛味。月亮從云后面鉆出來，照在那個坑里，照在那些死貓身上，照在湯姆臉上。
“拉我上去，東西歸你，我走，從此，兩清。”
虎掌沒動。
湯姆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你——”
一聲槍響。
**擦著虎掌的耳朵飛過去，打在他身后的垃圾堆上，他本能地往旁邊一滾，滾到一堆破輪胎后面。肩膀撞在地上，傷口裂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在放冷槍！
他壓低身子，往聲音來的方向瞄。
槍是從垃圾場入口那邊打過來的，但那人開完槍就換了位置，他看不見。
坑里的湯姆也聽見了。
“誰？！”他喊，“誰在那兒？！”
又是一槍。**打在湯姆旁邊幾寸的地方，濺起的碎骨頭渣子崩了他一臉，湯姆縮回手，往坑底縮了縮，縮在那堆死貓中間。
“****！有本事出來！”
沒人出來。
虎掌趴在輪胎后面，對方有槍，自己沒槍，對方在暗，自己在明，湯姆在坑里，腿斷了，跑不了，而那個布包，那個一眼沒告訴他裝著什么的布包就躺在坑底。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一眼讓他來拿。
他就得拿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從輪胎后面站起來。
他往旁邊跑。**追著他過來，打在他腳后跟后面的地上，打在旁邊的垃圾堆上，打得碎屑亂飛，他沒停，繼續跑，繞著坑跑，往垃圾場更深處跑。
又是一槍，這回打中了他的左肩。
虎掌悶哼一聲，往前踉蹌了兩步，撞在一堆爛輪胎上，血從肩膀上涌出來，溫熱的，順著胳膊往下流 ，他沒停，他爬起來，繼續跑。
**還在追他，但他已經跑進了一個死角，三面都是垃圾堆，只有進來的那條路，他蹲下來，喘著氣，按著肩膀上的傷口。
疼，***疼。
但他沒出聲。
他豎起耳朵聽。
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有，那個人在往這邊走。
虎掌閉上眼睛數著那腳步聲。
一步。
兩步。
三步。
四步——
就是現在！
他從垃圾堆后面沖出去，那個人沒料到他敢沖出來，槍口還沒抬起來，虎掌已經到了他面前。
虎掌沒給他開槍的機會，他一頭撞在那人胸口，把那人撞翻在地，槍飛出去，掉在黑暗里，不知道落在哪。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那人比他矮，但很壯，力氣不小，拳頭一下一下往他臉上招呼，虎掌用沒受傷的那只胳膊擋著，另一只胳膊使不上勁，傷口在往外冒血，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在一點點流失。
他又挨了一拳，腦袋嗡嗡響。
不行。
他忽然松開擋著的手，任由那一拳打在自己臉上。趁著那人愣了一下，他一頭撞在那人鼻梁上——
咔嚓。
那人慘叫一聲，往后仰，虎掌壓上去，膝蓋壓住他的胸口，用盡全身力氣，一下，兩下，三下——
那人不叫了。
虎掌喘著粗氣，坐在那人身上，看著他抽搐，看著他眼睛翻白，看著他終于不動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全是血。
不知道是他的還是那人的。
他撐著站起來，晃了晃，差點摔倒，肩膀疼得像有人在拿刀子剜，他往黑暗里看了一眼，槍不知道掉哪了，沒時間找。
他往坑那邊走，湯姆還在底下。
他看見虎掌，看見他滿臉是血，看見虎掌肩膀上的傷，看見虎掌如同**索命的眼睛。
虎掌蹲下來。
“東西。給我。”
湯姆低頭看了看手邊的布包。
他伸手去夠——
然后他把布包抱在懷里。
“外面那個人呢？你殺了他？”
虎掌沒說話，湯姆盯著他。
“你殺不了我的。我在底下，你在上頭，你敢下來，我就把這東西砸了，你要是敢開槍——不，你沒槍，你走了，我就等天亮，自己爬出去?！?br>湯姆忽然覺得哪里不對。
虎掌的眼睛太安靜了，不是冷靜，是安靜，像一潭死水，像他見過的那些真正殺過很多貓的老家伙的眼神。
“你——”
虎掌動了。他轉身從旁邊的垃圾堆里拖出一根鐵管，很長，微微銹了，但足夠結實。
他把鐵管伸進坑里，一頭戳在坑底，一頭靠在坑沿上，然后開始往下滑。一只手滑，另一只手按著肩膀上的傷口，血還在流，順著手臂滴下去，滴在鐵管上，滴在坑壁上，滴在那堆死貓身上。
湯姆看著他滑下來，嘴張著，說不出話。
虎掌落在他面前。
“把。東西。給我?！?br>湯姆把布包抱得更緊。
“***——”
虎掌的爪子掐住了他，虎掌能感覺到喉管在掌心底下跳動。
湯姆的臉漲紅了，眼睛凸出來，嘴張著，發出嗬嗬的聲音，他的手松開了，布包掉在死貓上，虎掌沒松手，他看著湯姆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從恐懼變成絕望，從絕望變成空白。
然后他松手，湯姆倒下去，倒在那些死貓中間大口喘氣，咳得死去活來。
虎掌彎腰撿起布包。
“一眼讓我把東西拿回去，沒讓我殺你?！?br>湯姆趴在那兒，咳著，喘著，說不出話。
虎掌拎著布包，往坑壁那邊走，鐵管還在那兒，斜靠著，他伸手抓住鐵管，開始往上爬，一只手爬。
布包挎在肩上，晃來晃去，肩膀上的傷口每動一下就疼得像有人在剜他的肉，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往上蹭，腳蹬著坑壁，手抓著鐵管——
爬到一半的時候，他聽見坑底下傳來湯姆的聲音。
“哈，你替他賣命……他連讓你干什么都不告訴你……你以為你能活多久？”
虎掌停了一下，然后咧開嘴。
“其實我騙你的，他要我把你的頭帶回去?！?br>還沒等湯姆反應過來虎掌突然跳下死死掐住了湯姆的脖子。
只聽得一陣骨頭斷裂的噼啪響聲。
湯姆的頭被他活生生的擰了下來。
提著那顆血淋淋的頭，虎掌繼續往上爬。
終于，他翻出了坑口。
虎掌躺在坑邊，喘著氣，看著天上的云，云很厚，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星，什么都看不見。
他躺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來，把滴著血的頭顱拴在布包上，拎著那個布包，往回走。
————————
一眼還是坐在那張紅木椅子里，還是抽著雪茄。
砰。
門被踹開。
虎掌站在桌前，渾身是血，眼睛發紅，像一只剛從地獄里爬出來準備索命的**。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那顆血淋淋的頭滾落在地。
骨碌碌。
頭滾到一眼腳邊，停住，湯姆的眼睛還瞪著，嘴張著，像是在問為什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張臉上，照在那凝固的恐懼上。
一眼沒說話，抽了一口雪茄，慢慢地吐出來，煙霧在燈光里飄散，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那只獨眼。
“把布包打開?！?br>虎掌沒動。
“嗯？”
“手使不上勁?！?br>虎掌抬起那只受傷的胳膊，肩膀上的傷口翻著，皮肉外露，胳膊垂著，像是跟他沒什么關系了。
一眼看了他一會兒，然后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虎掌面前，彎腰撿起湯姆的頭放到桌上，和布包并排放著。
然后他伸手把布包打開。
里面是一塊石板。
古老到不知道什么年代，邊緣參差，表面打磨得光滑，左上角刻著一只獨眼。
一眼的手指在石板上輕輕敲了敲。
“這是我的東西?！?br>他說。
一眼把石板放回布包里，抬起頭看著虎掌
“你不好奇這是什么？”
“你讓我把東西拿回來。我拿回來了。”
一眼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聲很短，只有一兩聲，干澀，難聽。
“行。”
他把布包收起來，放回身后的柜子里鎖上。
“外面那個人呢？”
“死了。”
“知道是誰的人嗎？”
“不知道?！?br>一眼點了點頭，吐口煙。
“可惜了?！?br>虎掌覺得一陣詭異，卻又意識到什么似的，知趣地閉上了嘴，他站在那兒，血還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啪嗒，啪嗒。
“你的傷。”
“我覺得不礙事。”
“我看著礙事?！?br>一眼從桌上拿起一個信封扔給他。
“去找醫生，斜疤會告訴你地方，大概一個月后有個會，你跟我去?！?br>虎掌接住信封，里面沉甸甸的，是錢。
他沒動。
一眼看著他。
“還有事？”
虎掌張了張嘴。
“湯姆——”
“湯姆說坑里那些人，都是替你賣過命的。”
書架上的灰塵在燈光里浮動，一眼抽了一口雪茄，慢慢地吐出來。
“你覺得他說得對？”
虎掌沒回答。
一眼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看著外面的夜色。
“那個坑是我挖的。三十來年前挖的，那時候我剛拿下這片地盤，每天都有不知死活的來鬧事，殺一個埋一個太麻煩，挖個坑省事?！?br>“要想不被別人殺，就先弄死別人。”
他轉過身來。
“后來我地盤穩了，坑還在。有些貓，你不好明著殺，有些貓，殺了也不能讓人知道，還有些貓——”
“還有些貓，你養著養著，發現養不熟。”
他看著虎掌。
“湯姆就是你剛才看見的那樣，他替我干了三年，我讓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我養了他三年，然后有一天，他偷了我的東西跑了?！?br>一眼走回桌邊，在湯姆的頭旁邊站住。
他低頭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你知道他偷的是什么嗎？”
虎掌搖了搖頭。
“石板。我那塊石板?！?br>“你知道石板是干什么的嗎？”
虎掌又搖了搖頭。
一眼笑了。
“不知道就對了?！?br>他把湯姆的頭拿起來，在手里掂了掂，像掂一個西瓜。
“這東西，你以后會知道的，但不是現在。”
他把頭放下。
“滾吧?！?br>虎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一眼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虎掌。”
他停住。
“湯姆跟你說什么了？”
虎掌背對著他站在門邊。
沉默。
“他說我活不了多久。他說坑里那些人，都跟我一樣，跑腿的，賣命的，死了再找一個?！?br>門外的走廊里有風灌進來，涼的，帶著地窖里那種潮濕的霉味。
虎掌的影子被屋里的燈光拉得很長，投在走廊的地上，黑乎乎的一團。
“那你為什么還回來？”
“因為你讓我把東西拿回來。你讓我拿，我就拿。”
依然是沉默。
然后一眼笑了。
這回的笑聲比剛才長一點，但還是短，還是難聽。
“行。滾吧?！?br>虎掌走進黑暗里。
門在他身后關上，信封里的錢沉甸甸的，硌著他的大腿。
一步一步，他往一眼說的那個方向走。
——你以為你能活多久？
活多久？
活到我把他們都踩在腳下那天。
虎掌搖了搖頭。
“嚯，公貓取名叫公貓，真奇怪?！?br>他繼續往前走。
月亮照著他，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