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聽對話------------------------------------------，沈念放下銀箸，瞧瞧大哥，又看看二哥——兄弟倆雖然面上不顯，但那股子劍拔弩張的氣氛還沒完全散去。。父皇有意讓二哥去北疆坐鎮，大哥覺得北疆苦寒、不忍弟弟吃苦，二哥卻覺得大哥小瞧了他。說到底，都是為彼此著想，偏生誰也不肯先低頭?！案富剩鄙蚰疃似鸩璞K漱了漱口，乖乖巧巧地站起來，“女兒吃飽了。您和大哥二哥慢慢聊，我去藏書閣看看二哥帶回來的手札?！保骸叭グ伞！保骸澳钅睿屒嗪谈?，別一個人亂跑。知道啦——”沈念拖著長長的尾音，朝大哥扮了個鬼臉，“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從袖中取出一枚銅質鑰匙遞過去：“二樓東側第三間，門上掛著銅鎖的那間。手札都在里面，還有幾樣北疆的小玩意兒，一并給你帶回來的。”，眼睛亮晶晶的：“二哥最好了！”，她提著裙角就往外跑，到門口又想起什么，回頭沖沈驍嚷了一句：“大哥你別總板著臉，二哥難得回來！”然后一溜煙沒影了。。，腳步輕快得像只撒歡的小鹿。青禾和兩個小宮女在后面小跑著追，氣喘吁吁地喊著“公主慢些”。，她忽然猛地剎住腳步?！鞍パ剑　鄙蚰钜慌哪X門，金色瞳仁瞪得溜圓，“我的玫瑰酥餅！青禾幫我包的那份忘拿了！”，扶著膝蓋喘氣：“公主，奴婢回去取……不用不用，我自己去，你們在這兒等著！”沈念擺擺手，轉身就往回跑，“幾步路的事兒，馬上回來！”
她跑得飛快，繡鞋踩在漢白玉石階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勤政殿的門半掩著，兩個值守的侍衛見她回來，正要行禮，沈念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無聲地“噓”了一下。
侍衛們對視一眼，識趣地沒出聲。
沈念躡手躡腳地走近，手剛搭上門扉，里頭傳出的聲音讓她動作一頓。
“……你這是什么意思？”
是大哥的聲音，低沉，壓著隱隱的怒意。
沈念一愣。大哥雖然平日里看著冷冰冰的，但極少動怒。她下意識把手縮回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門邊湊了湊。
“大哥，”二哥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少見的冷意，“我沒有別的意思。北疆的事，父皇已經定了，你何必一再阻攔？”
“阻攔？”沈驍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迅速壓下去，像是顧及著這是在勤政殿，“沈逸，我是你大哥，我難道會害你？北疆是什么地方？苦寒之地，蠻荒之域，各部勢力盤根錯節，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你以為去北疆是游山玩水？”
“我自然知道北疆是什么地方。”沈逸的聲音不緊不慢，“正因如此，才必須有人去。大哥，你鎮守東境，朝中政務也離不開你，我若不去，誰去？”
沉默了片刻。
沈驍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了幾分疲憊：“你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攬。后來出了宮，邊陲有事你主動請纓，九死一生回來。沈逸，你有沒有想過——你是人，不是鐵打的？”
“大哥?！鄙蛞莸穆曇羲坪跻曹浟藥追?，“你說我，你自己何嘗不是？當初剿滅西涼叛軍，你三天三夜沒合眼，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把念念都嚇哭了。你是太子，但你也是我哥，是念念的哥哥。我不想讓你一個人扛?！?br>沈念靠在門框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木紋上畫著圈，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
她從來不知道，大哥和二哥之間有過這樣的話。
在她的記憶里，大哥總是冷著臉，二哥總是笑吟吟的，兩個人從不吵架，甚至連大聲說話都很少。她一直以為，那是因為他們感情好。
原來不是不吵架，只是從來不在她面前吵。
“我不是不讓你去?！鄙蝌數穆曇粲猪懫饋恚@一次低沉了許多，“我只是覺得…還不到時候。北疆的事可以再拖一拖，朝中需要你，念念也需要你。她那個性子，你走了誰陪她胡鬧？”
“大哥你不是在嗎？”
“我？”沈驍哼了一聲，“她一見我就跑，說我兇?！?br>沈念在門外撇撇嘴，小聲嘀咕：“本來就是嘛……”
沈逸似乎笑了，聲音里帶了幾分無奈：“大哥，你每次見她都板著臉，她能不怕你嗎？念念就是個小姑娘，你多笑笑，她就黏你了。”
“行了行了?！鄙蝌敳荒蜔┑卮驍嗨?，“別說這些沒用的。北疆的事，容我再想想。你剛從北疆回來，先好好歇著，其他的以后再說。”
“大哥——”
“沒有商量的余地?！鄙蝌數恼Z氣不容置疑，“你是儲君還是我是儲君？聽我的?！?br>沉默良久。
沈逸嘆了口氣：“好，聽大哥的?！?br>殿內安靜下來，只聽得見茶水注入杯中的聲音。
沈念靠在門邊，心里頭翻涌著說不清的滋味。她從小就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運的姑娘——父皇母后恩愛，兩位哥哥又帥又寵她，整個西楚王朝都把她捧在手心里。
可她從來不知道，哥哥們替她擋了多少風雨。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氣，揚起笑臉，猛地推開門——
“大哥！二哥！”
殿內兩人齊齊抬頭。
沈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茶盞，面色如常，哪里有半分剛才的怒意？沈逸站在窗邊，逆光而立，唇角微揚，還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沈念三步并作兩步蹦進去，揚了揚手中的小盒子：“我走到半路才想起來，玫瑰酥餅忘拿了！二哥你看我這記性——”
她說著，忽然頓住，歪著頭看了看沈驍：“大哥，你眼睛怎么紅紅的？”
沈驍面無表情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剛才有風沙?！?br>沈念眨眨眼，又轉頭看沈逸：“二哥，你笑什么？”
沈逸輕咳一聲，走過來揉了揉她的頭頂：“沒什么。去吧?！?br>“知道啦——”沈念把鑰匙攥在手心，轉身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沒回頭，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大哥，二哥，你們別吵架了。念念會聽話的?！?br>說完，她提起裙角就跑，沒給兩人反應的時間。
殿內，兄弟二人對視一眼。
沈驍放下茶盞，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丫頭，耳朵倒靈?！?br>沈逸望著門口那道消失的鵝**身影，目光柔軟得像三月的**：“大哥，她比我們想的都懂事?！?br>沈念一路小跑，直到拐過回廊，才放慢腳步。
青禾和宮女們迎上來：“公主，您怎么去了這么久？”
“沒事。”沈念把鑰匙在手里拋了拋，金色瞳仁映著廊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