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馬秀英------------------------------------------。，腦子里就剩這一個字。，太陽穴突突地跳，渾身骨頭散了架似的。她費力地睜開眼，光線刺得她又瞇起來——頭頂是黑漆漆的房梁，不是醫院的天花板。。，燈管嵌在里面，她做手術之前盯了快一個小時。？，深褐色，上面還有蜘蛛網。空氣里的味道也不對——不是消毒水的味兒，是一股子陳年木頭混著草藥的氣息，悶悶的，澀澀的。，手掌按下去的觸感讓她又愣住了——硬板床，鋪著粗布褥子。，針腳粗得硌手，跟***當年縫的棉被一個手感。“姑娘醒了？”，帶著明顯的欣喜。——現在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不是馬曉云了——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古裝的婦人端著碗坐過來。，料子看著比粗布好點，但也算不上富貴。，臉上的褶子堆在一起，約莫四十多歲，頭上綰著髻，插了根銀簪子。。
馬曉云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低頭看自己——一身粗布襦裙，洗得發白的靛藍色，袖口磨出了毛邊。再看自己的手——白凈倒是白凈，但虎口有薄薄的繭，不是寫字磨出來的那種，是干活磨出來的。
這不是她的手。
她原來的手，虎口沒有繭，指尖倒是被鍵盤磨出過一層薄皮。
她是做HR的，每天對著電腦屏幕，面試過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姑娘？姑娘？”那婦人見她發愣，有些著急，“可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郎中來——”
“等等。”馬曉云按住太陽穴，聲音啞得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我……我是誰？”
這話問得那婦人一愣。
旁邊一個小丫鬟“噗嗤”笑出聲來，被婦人瞪了一眼，趕緊憋回去。
那丫鬟十四五歲，圓臉，扎兩個小辮，看著挺機靈。
“姑娘這是摔糊涂了？”婦人把碗放在床頭，伸手探她的額頭，“燒倒是退了。你是馬姑娘啊，咱們郭元帥的義女，閨名秀英。”
馬秀英。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直接從她天靈蓋劈進去。
馬秀英，馬皇后。
朱**的結發妻子。
大明朝第一位皇后。
她下意識地掐了自己一把——疼。
不是做夢。
婦人——張氏，郭子興的夫人，她的義母——還在絮絮叨叨說她前幾日摔了一跤昏迷了幾天的事。
小翠在旁邊補充，說她踩滑了臺階，后腦勺磕在石板上，當時就閉過氣去，把全府上下嚇得不輕。
馬秀英（現在得叫這個名字了）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腦子里正瘋狂地轉著另一件事：馬皇后，朱**，大明朝。
她前世是HR，最擅長的就是從一堆信息里抓關鍵點。
現在她抓到了——現在是哪一年？
“小翠，”她開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我……腦子還有點亂。今天是幾月幾日？”
小翠說了個日子，什么至正十二年三月初幾的。
馬秀英在心里飛速換算——至正是元順帝的年號，至正十二年就是公元1352年。
朱**哪年來投軍的？
也是1352年！
投奔的是誰？
郭子興！
她現在是誰的義女？
郭子興的！
她在什么地方？
濠州城！
馬秀英一把掀開被子，動作之大把小翠嚇了一跳。
“姑娘您慢些！郎中說您得躺著——”
“躺什么躺，骨頭都生銹了。”
馬秀英翻身下床，一雙腳踩在地上，穩當當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這雙腳，沒裹過。天足。
她差點笑出聲來。
大腳皇后。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腳馬皇后”，說的就是她這雙天足。
前世她跑馬拉松，全馬最好成績三小時四十分，腳上全是老繭。
現在這雙腳，比前世小了兩號，但在這個朝代，已經算“大腳”了。
因為別的女人裹腳，腳背弓成畸形，走路都走不穩。她能跑能跳能踹人。
“大腳怎么了？”她嘟囔了一句，聲音很小，但還是被小翠聽見了。
小翠抿著嘴笑：“姑娘，人家都嫌腳大，您倒好，一點都不愁。”
“有什么好愁的。腳大站得穩，跑得快。真遇到事了，小腳能干嘛？等人背？”
小翠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
張氏在旁邊看著，總覺得這義女醒來之后說話怪怪的，但具體哪里怪又說不上來。以前馬秀英也大方，但沒這么……怎么說呢，沒這么“沖”。
“娘，”馬秀英轉向張氏，腦子已經開始飛速運轉，“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你身子還沒好利索——”
“好了好了，剛才那一覺睡得神清氣爽。”馬秀英已經開始往身上套外衣，“我就在附近轉轉，不走遠。”
張氏拗不過她，囑咐小翠跟著，又塞了件披風讓她披上。
馬秀英走出院門，濠州城的景象撲面而來。
黃土路，青磚房。
街上走過的行人穿著粗布衣裳，有的挑著擔子，有的推著獨輪車。
遠處有城墻，夯土的，不算高，但看著挺結實。巡邏的士兵穿著紅巾，扛著長槍，三三兩兩從街上過。
空氣里飄著牲口味兒、柴火味兒、還有一股子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這就是元朝末年。
至正十二年，黃河決口，饑荒遍地，紅巾軍四起。
元朝已經爛到了骨子里。
她現在待的濠州城，只是郭子興帶著幾千號人占據的一座小城，隨時可能被元軍踏平。
馬秀英一邊走一邊整理腦子里的信息。
前身留下來的記憶不算多，但基本的生活常識還在。
她知道郭子興是濠州的紅巾軍元帥，手下有幾千號人，跟孫德崖幾個合伙占據濠州。
義母張氏待她不錯，義父郭子興是個粗豪漢子，脾氣暴但講義氣。
還有——她今年二十歲。
二十歲，在古代這個年紀，孩子都能滿地跑了，她卻還是個“姑娘”。
“小翠，”她問跟在身后的丫鬟，“我問你，我是不是……還沒許人家？”
小翠腳步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姑娘怎么忽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小翠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姑娘，您是郭元帥的義女，本來早該說親的。但是……”她目光往下掃了掃，掃到馬秀英的腳，趕緊收回來，“有些人家……介意您的腳。”
馬秀英差點笑出聲來，果然是“大腳嫁不出去”。
這個時代的女人，腳小是美，腳大是丑。
她這雙天足，在婚戀市場上屬于“殘次品”。但她一點都不在乎。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另一件事。
至正十二年，朱**要來投軍了。
她得找到他。
“那邊在干什么？”她指著城門口的方向。那邊圍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隱約能聽見有人喊“奸細打一頓再說”。
小翠踮腳看了看：“好像是守城的抓了個奸細。”
馬秀英快步往那邊走過去，她步子大，走得快，小翠在后面追都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