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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三院學柯南

我在三院學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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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懸疑推理《我在三院學柯南》,由網絡作家“吳門花少”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吳欽文沈眠,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母親把塑料袋放在地上。袋子里是換洗衣服,一包沒拆封的襪子,還有她的醫???。東西不多,但碼得整整齊齊。母親一向是這樣的人——即使在做這件事的時候,也保持著某種體面?!昂煤寐犪t生的話。”母親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看著窗外。玻璃上有一塊污漬,像一只停在那里很久的飛蛾。她從頭到尾沒有看吳欽文一眼。父親的背影己經快走到走廊盡頭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后背有一塊汗漬,形狀像一張正在尖叫的臉。吳欽文盯著那塊汗漬...

誰的可樂------------------------------------------。。罐身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正沿著鋁皮往下滑,在床頭柜上洇出一個深色的圓圈。水珠經過罐身那幾個白色的英文字母時,被切成了歪歪扭扭的兩半。吳欽文盯著那個圓圈看了很久。。是在確認。。確認這不是心靈回廊的又一個入口,不是她閉上眼睛之后就會消失的幻覺。她伸出手,指尖觸碰罐身。。。。紅色的罐身。白字。不是她常喝的那種,標簽上印著日文,底下畫了一朵小小的櫻花。花瓣是五片,其中一片落在了商標上,正好蓋住了生產日期的最后一個數字。“限量版?!币粋€聲音從門口傳來,“櫻花味的。我說過我下周回國給你帶?!薄!K┲患谏娘L衣,長度到小腿,面料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很淡的啞光。吳欽文不懂衣服,但她知道這件風衣大概能買下這層樓所有的病號服。她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奢侈品店的,12000元一個,上面印著綠色的Logo。比她的風衣還要扎眼。。。或者像一整夜沒睡?;蛘呦裨陲w機上對著窗外云層發了十幾個小時的呆。但她笑了一下。那種笑不是真的開心,是把嘴角往上扯的肌肉動作,熟練得不需要經過任何情緒的批準?!?a href="/tag/wuq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吳欽文。”她說,“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沒有說話。。隔壁床的老女人沒有自言自語,這很不正?!刻焐衔缡c準時開始念經,像人體鬧鐘?,F在十點過五分,她只是側躺在床上,看著門口這個陌生的闖入者,嘴巴微微張著,忘了合上。
阿螢坐在自己床上,雜志停在膝蓋上,手指還捏著翻了一半的頁碼。她看著丁加薪,眼睛里的東西吳欽文認識——是那種認出同類又不確定對方是否認出自己的警覺。
走廊里的拖鞋聲也停了。不知道是誰的拖鞋,但每天這個時候都會在走廊里來回響四趟。今天只響了三趟。
整個四病區都在看丁加薪。
丁加薪沒有看任何人。她只看著吳欽文。
“你怎么來了?!?a href="/tag/wuq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吳欽文說。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聲音很輕,不像問候,像確認。像看到一道數學題最終被證出來,沒有驚喜,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疲憊的滿足。
丁加薪走進來。她的球鞋踩在病房的地板上,沒有聲音。那雙鞋的鞋底很軟,是定制的。吳欽文知道。丁有錢所有東西都是定制的。除了那個塑料袋。
她把塑料袋放在床頭柜上,和那罐可樂并排。袋子里還有兩罐,紅色的罐底互相碰撞,發出很輕很輕的金屬聲。然后她在塑料凳上坐下——就是季白每次來坐的那把。
她的坐姿和季白完全不一樣。
季白坐下去的時候,永遠繃著背。即便只是坐在塑料凳上,他也像坐在審訊室里——隨時準備站起來,隨時準備轉向任何方向。他的重心落在前腳掌,大腿肌肉微微收緊,手臂自然垂在身體兩側,但手掌從不成拳也不完全放松。那是被訓練出來的坐姿。
丁加薪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限量版球鞋的鞋底在日光燈下白得刺眼。她的重心全部交給椅背,整個人像一只收攏翅膀的鳥,停在了一個不屬于她的枝頭。放松。但吳欽文知道,她不是真的放松。她是用放松的姿態告訴所有人:我在這里不需要防備。不是因為安全,是因為我不怕。
“我回國以后打你電話,關機。”丁加薪說。她的聲音不高,語速比平時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一道濾網,把多余的情緒濾掉了?!按蚰慵依铮瑳]人接。去你家敲門,鄰居說**媽搬走了,不知道你去了哪里?!?br>她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在床頭柜上,挨著那罐可樂。
是一張尋人啟事。
吳欽文的照片印在正中間。是她初中時的學生證照片,頭發比現在長,臉上比現在多一點肉,眼睛看著鏡頭,沒有笑。尋人啟事下面寫著:“吳欽文,女,十九歲,身高一米六九。三日前離家,去向不明。有知情者請聯系丁女士?!比缓笫且淮娫捥柎a。然后是“重謝”。
“我印了兩千份?!倍〖有秸f,“讓人貼在常熟所有的公交站臺、超市門口、小區公告欄。貼到第三天,有人打電話告訴我,在三院門口看到過一個和她長得像的人。我就來了。”
她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只是兩下。然后停了。
“他們在護士站翻了好久才找到你的名字?!彼f,“掛號系統里用的是醫??▽嵜?,但我只知道你叫吳欽文,不知道你還有一張醫???。護士問我你是哪個科室的。我說不知道。她問我是你什么人。我說朋友。她問什么朋友?!?br>她笑的很官方。那種笑和剛才不一樣。不是扯嘴角,是另一種,像是回憶起某個并不好笑的笑話。
“我說是你最好的朋友。然后她讓我簽字?!?br>吳欽文低頭看著手里的可樂。
鋁罐外壁的水珠越來越多,順著罐身流到她的手指上。她能感覺到那種**。不是觸覺,是溫度——水珠比空氣冷一點,比她的手指暖一點。她能感覺到。但她感覺不到別的東西。
她應該感動的。她知道。這是應該感動的時刻。有人印了兩千份尋人啟事,有人從地球的另一端飛回來,有人站在護士站對一個陌生人說出“最好的朋友”這四個字,只為了在住院名單上找到她的名字。
但感動是一種感覺。而她的感覺被關在某個地方。
抑郁像一層保鮮膜,裹在她和世界之間。她看得見這個世界。她看得見丁加薪的眼睛是紅的。她看得見那個塑料袋里的可樂在日光燈下反射出的銀光。她看得見阿螢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像一只豎起耳朵的野兔。
但她摸不著。所有東西都隔著那層膜。她知道可樂是冰的,但那種冰從指尖傳到大腦的途中,被什么東西稀釋了,到達時只剩下一層很薄的涼意。她知道丁加薪的眼睛是紅的,但那片紅色進入視網膜之后,沒有觸發任何情緒反應。
她只是覺得那層保鮮膜被戳破了一個**。
很小。小到風都透不進來。
但光是能進來的。光很細,像一根針,從那個**里穿過去,在保鮮膜的這邊照亮了一個很小的區域。那個區域剛好能裝下一罐可樂。
她把拉環拉開。
氣泡破裂的嘶嘶聲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有點像收音機調錯頻率時的白噪音,又有點像很小很小的嘆息。罐身在她手里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后歸于平靜。
她喝了一口。氣泡在舌面上炸開。甜味。碳酸的刺激感。她不確定自己是真的嘗到了,還是只是記得可樂應該是什么味道。但她選擇相信前者。
“好喝嗎?”丁有錢問。
“嗯。”
這是**。她嘗不出味道。不是完全嘗不出,是嘗到的味道像隔了一層水。但她不想讓那雙紅眼睛變得更紅。
“以后我每天給你帶?!倍∮绣X從塑料袋里又掏出一罐,拉開,自己喝了一口。
然后她皺起眉頭。眉心擰出一個小小的“川”字。她的嘴角往下撇,舌尖抵著上顎,好像在和某種她不理解的味道做斗爭。這個表情讓吳欽文想起初中時她第一次喝中藥的樣子——那次之后丁有錢買了那個中藥廠,把配方改成了甜的。她真的做得出這種事。
“這也太甜了吧,***的口味我不理解?!?br>她把剩下的大半罐放在床頭柜上,和塑料袋里的最后一罐放在一起。然后她身體前傾,收起臉上所有的隨意。那個動作很快。從放松到認真只有一秒鐘。像有人在她脊椎上按了一個開關。
“欽文。”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吳欽文能聽見。病房里另外兩個人也許能聽到,但她不在乎。也許還是在乎的,只是她不在乎被聽到。
“告訴我,發生了什么。”
吳欽文看著她的眼睛。
丁加薪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日光燈下顯得很亮,但不是**的那種亮,是干燥的、聚焦的、像***瞄準鏡里的那種亮。不是看向獵物的眼神。是看向她必須要保護的東西。
吳欽文張了張嘴。
她應該說。她知道她應該說。從被父母遺棄的那一天開始,到噩夢里的尚湖碎尸,到季白帶著照片出現在門口,到沈眠手腕上停在三點四十五分的梅花牌手表,到凌晨收到的“歡迎回家,一號”的短信,到心靈回廊深處那個抱著布偶兔子的五歲的自己。
她應該全部說出來。
但她的舌頭很重。不是不知道從哪里開始,是不知道說出來之后丁有錢會怎樣。她會用錢買下所有涉案的實驗室。她會雇一個律師團**拋棄吳欽文的父母。她會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的問題都變成可以被解決的賬單。
但有些東西不是賬單。
有些東西是凌晨三點四十五分的短信,是心靈回廊里那個穿白裙子的女孩,是她五歲時站在灰色大樓門口抱著布偶兔子的自己。這些不是丁有錢能買下的。
“我——”她開口。
門被推開了。
不是季白。不是沈眠。不是小陳護士。
是一個穿灰色保潔制服的女人。她推著一輛清潔車,車上放著拖把和水桶。水桶里的水是灰色的,拖把搭在桶沿上,正往下滴水。
“打掃衛生?!彼f。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她的眼睛掃過病房,掃過丁加薪,掃過床頭柜上的可樂,最后落在吳欽文身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人多了一秒。不是兩秒。不是三秒。只是一秒。但那一秒里有一種吳欽文認識的東西。
她不是來看可樂的。
她是來看吳欽文的。
丁加薪沒有回頭。她只是看著吳欽文,眼睛里的***瞄準鏡變成了別的什么東西。不是放松,不是緊張,是某種介于兩者之間的狀態——像一只正在評估新威脅的貓。
“今天不打掃?!倍〖有秸f。沒有轉頭。
保潔女人沒有動。“醫院規定,上午十點必須打掃四病區。”
“我說今天不打掃?!倍〖有降穆曇暨€是不高,但變了一種質地。不是軟,是硬。不是聲音硬,是聲音背后有什么東西硬了。吳欽文聽過這種聲音。有一次她們在外面吃飯,有人**吳欽文,丁加薪就是用這種聲音對那個人說話的。后來那個人**照片,還賠了一部新手機。雖然那部手機本來沒壞。
保潔女人站了一會兒。三秒鐘。然后她推著清潔車轉身出去了。車輪在走廊里發出吱吱的聲音,漸行漸遠。
吳欽文看著門口。
她想起第一天進醫院的時候,在門口確實有一個女人看了她一眼。她當時在想別的事——在想母親的背影,在想父親白襯衫上的汗漬,在想那扇感應門合上時發出的聲音。她沒有注意那個女人。
但現在她想起來了。
那女人穿著灰色保潔制服。
“欽文?!倍〖有降穆曇舭阉囊暰€拉回來。
吳欽文重新看向她。
“告訴我。”丁加薪說。這一次,她伸出手,把吳欽文握著可樂的那只手攏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很暖。不是體溫正常的暖,是比正常人高一點的暖。像是把什么東西燒著之后的余溫。
吳欽文低頭看著兩只手。一只蒼白,瘦削,手指像冬天光禿禿的樹枝。另一只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無名指上有一枚銀戒指——不是婚戒,是丁有錢十八歲時自己買給自己的。上面刻的是她的名字縮寫:DJX。丁加薪。她說這輩子不嫁人,所以自己娶自己。
“你不能用錢解決這件事?!?a href="/tag/wuq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吳欽文說。
丁加薪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和眼睛同時彎起來,不是扯動肌肉,是某種溫暖的東西從里面往外推了一下。
“誰說的。”她說,“我可以。”
“不是所有事?!?br>“那就告訴我哪一件不能。我用別的方法。”
吳欽文看著她。丁加薪的眼睛還是紅的。不是哭紅的。是在飛機上對著窗外的云層,一整個晚上沒有合眼的紅。是那種明明很累了但不肯閉眼的紅。
她忽然想起季白說過的一句話。那天晚上,季白站在病房門口,老方在走廊里抽煙。季白說:“我不知道你的夢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說的話,我會查到底?!?br>季白用了“我會”。
丁加薪沒用這兩個字。她從來不用“我會”。她用的是另一種句式。不是承諾,是陳述。不是“我會幫你”,是“告訴我,我來做”。
吳欽文把那罐可樂放在床頭柜上。鋁罐底座碰到塑料桌面時發出輕輕的磕碰聲。然后她翻過手,握住了丁加薪的手指。
是她在握。不是被握住。
這是她入院之后,第一次主動觸碰另一個人。
“有一個地方?!彼f,“虞山腳下的廢棄實驗室。我在夢里見過。夢里還有一個小女孩,長得像我,但不是我。她是一號。我是她。她也是我。”
丁加薪沒有說話。她的手沒有動。只是保持著被握住的狀態。
“還有一個人。”吳欽文說,“她叫馬星月。她在夢里折紙鶴。折了一百只。她也是實驗體。她是二號?!?br>丁加薪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很輕。輕到如果不是正好握著,根本感覺不到。
“還有一個**叫季白。”吳欽文說,“他相信我。我不知道他為什么相信我,但他相信我。他查到了第三實驗室的資料。沈眠醫生的手表——和夢里兇手的一模一樣。他有一個被退回的哥哥叫沈平。沈平是兇手。但又不是。他是被造出來的。和我一樣。”
“和你一樣?”
“我們都是被造出來的?!?a href="/tag/wuq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吳欽文說,“預言者。四個。一號,二號,三號,四號。我是第一個?!?br>病房里很安靜。阿螢的雜志翻了一頁。隔壁床的老女人又開始自言自語了,聲音很低,像是在念經,又像是在數數。
丁加薪沒有說“你瘋了”。沒有說“這只是夢”。沒有說“你需要休息”。
她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把手從吳欽文手里抽出來。抽出來,但沒有松開。她反握住吳欽文的手指,用力壓了一下。不是安慰的力度。是確認的力度。
“虞山腳下。”她說,“廢棄實驗室?!?br>“嗯。”
“你夢到了?!?br>“嗯?!?br>“里面有你五歲的照片。”
“可能有?!?br>丁加薪松開手,站起來。她從風衣口袋里掏出手機,劃了幾下,放在耳邊。鈴響了一聲就接了。對面的聲音很年輕,帶著一點剛睡醒的鼻音。
“邵續飯?對,是我。幫我查一下虞山腳下有沒有廢棄的腦科學研究所或者類似的機構。九十年代封存的那種。查產權。查現在的所有人。查有沒有**出售?!?br>她停了一下。
“不,不是投資。是買?!?br>她又停了一下。
“對。買下來。多少錢都行。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意向合同?!?br>她掛了電話。
吳欽文看著她。丁加薪把手機放回風衣口袋,重新坐下來。她的動作和剛才一模一樣——靠椅背,翹二郎腿,球鞋在日光燈下白得刺眼。好像剛才那個電話不是打給助理,是打給外賣。好像買一棟廢棄實驗樓和買一杯奶茶沒有區別。
“你剛才說季白?!倍〖有秸f,“那個**。他信你?”
“嗯?!?br>“他查到了什么?”
“沈平。梅花牌手表。第三實驗室的門牌號碼?!?a href="/tag/wuq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吳欽文頓了一下,“還有,他說第三個案子在今天早上發生了。受害者死法和第一個一模一樣。第一個案子已經抓到兇手了。但第三個出現了。所以第一個可能不是真正的兇手,或者不止一個兇手?!?br>丁加薪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有人在模仿,或者有人在指揮。”她說。
“可能是同一個人。”吳欽文說,“他叫**??赡芫褪巧蚱?。”
“他不是你夢里那個戴表的?”
沈眠也戴表。一樣的表。但沈眠的手上沒有繭。兇手手上有。沈平手上有?!?br>丁加薪沒有說話。她看著吳欽文,眼睛里的東西一層一層地變換。不是混亂,是有序的,像鎖芯里的彈子在鑰匙**時依次排列到正確的高度。
“你說的‘一號’,是你。”
“嗯?!?br>“二號是馬星月?!?br>“嗯?!?br>“三號和四號呢?”
“我不知道。但四號說不要找三號。三號很危險。”
“四號什么時候說的?”
“在夢里?!?a href="/tag/wuq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吳欽文低下頭,“或者說,在實驗室留下來的照片背面。用鉛筆寫的?!惶柌灰胰?。三號很危險?!?br>丁加薪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那棵香樟樹。陽光穿過樹葉,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光斑在病號服上晃動著,形狀像一只只正在爬行的螞蟻。
“我小時候,我爺爺跟我說過一個故事?!倍〖有秸f。她背對著吳欽文,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不是低沉,是低到剛好只有屋里的人能聽到?!八f他年輕的時候做了一件錯事。不是生意上的錯。是別的。他說他有一個朋友,在研究一種能看到別人腦子里在想什么的方法。他覺得這是科學。后來他發現不是。但已經晚了。”
她轉過身,靠在窗臺上。
“我爺爺沒告訴我具體是什么事。他只是說,如果有朝一日,有人因為那件事來找丁家的人——他讓我不要逃避?!?br>吳欽文看著她。丁加薪的臉一半在陽光里,一半在陰影中。陽光那半看起來很年輕,像她第一天認識的丁有錢,富可敵國,無所不能。陰影那半看起來比十九歲老很多,像她從來沒有展示給任何人看的那個丁加薪。
“也許你夢里的實驗室,”丁加薪說,“就是爺爺說的那件事。”
阿螢突然開口了。
“欽文。”她的聲音從中間的床上傳來,很輕,像怕驚動什么?!澳闶遣皇且鲈毫??”
吳欽文轉頭看她。阿螢抱著那本翻爛的雜志,手指在封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圈。她的眼睛沒有看吳欽文,而是看著丁加薪。不是敵意,是一種吳欽文不太確定的東西。
“我不會出院的。”吳欽文說,“我還是住院病人?!?br>“但你朋友來了。”阿螢說,“你朋友看起來能把你帶出去?!?br>丁加薪看著阿螢,看了很久。不是審視,不是評估。然后她笑了。不是對吳欽文的那種笑,是另一種——是理解,是一秒鐘之內就看懂了一個人。
“你叫什么?”
“阿螢?!?br>“阿螢。”丁加薪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嘴里嘗這個名字的味道。“我不帶走她。她需要在這里。這里有醫生。有藥。有護士。還有你。”
阿螢低下頭。雜志封面在她指節分明的手里被捏出了幾道新的褶皺。
“你不用怕她走了?!倍〖有秸f,“這里也是她的家?!?br>吳欽文看著丁加薪。
她的保鮮膜又破了一個**。這一次,光照進來的地方,不是一罐可樂的大小。
走廊里傳來皮鞋的聲音。不是一雙,是兩雙。步伐不同。一個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另一個拖沓,鞋底在地面上擦出沙沙的聲音,偶爾會停一下,然后繼續。
吳欽文知道那雙穩的皮鞋是誰的。
門被推開了。
季白走進來。他今天穿了警服,肩章上的銀色徽章在日光燈下反光。他的眼睛掃過病房,掃過丁加薪,掃過床頭柜上的空可樂罐,掃過塑料袋里的兩罐還沒開的。然后落在丁加薪身上。
“你是哪位?”
丁加薪靠在窗臺上,沒有站起來?!岸〖有??!?br>季白等著她說更多。
吳欽文的朋友?!?br>季白看著丁加薪,丁加薪看著季白。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三秒鐘。吳欽文在那三秒鐘里感覺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敵意,更像兩個不同物種的動物在動物園里隔著玻璃互相打量。評估。計算。然后同時決定暫時不咬對方。
“你是那個**。”丁加薪說。
“你是那個給她買可樂的。”季白說。
“限量版。”
“什么?”
“可樂。櫻花味的。**帶回來的?!倍〖有綇乃芰洗锬贸鲆还?,伸手遞過去,“你喝嗎?”
季白看著那罐可樂。他沒有接。但吳欽文注意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往上挑了不到一毫米。那是他面部表情的極限。
“我是來談案子的。”他說。
“談?!倍〖有秸f,“我又不是外人。”
季白看了吳欽文一眼。不是求助,是確認——確認這個人可以信任嗎?吳欽文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看著季白,用那種沒有多余情緒的眼神。
季白明白了。
“第三具**的身份確認了?!彼f,從夾克內袋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打開,放在吳欽文的床頭柜上,挨著那罐空可樂?!芭?,二十四歲。左手無名指指甲斷裂,指甲油是豆沙色。死因和第一具基本一致。但不是尚湖,不是廢棄工地。是在常熟老城區的一個老式居民樓里?!?br>他放下一張照片。
吳欽文低頭看。照片里是一個年輕女人,臉朝上,眼睛還睜著。她的指甲上涂著豆沙色的指甲油,左手無名指斷了一半。
和第一個一模一樣。
和第三個一模一樣。
但她注意到了一樣東西。女人的手腕上,有一道很細很細的紅印。不是繩子,不是**,是某種更細的東西——像一根線,或者是細繩。
“紅繩?!彼f。
季白皺眉。“什么?”
“夢里有紅繩?!?a href="/tag/wuq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吳欽文閉上眼睛,讓昨晚的碎片重新浮現。藍色打火機。銀戒指。跳房子的粉筆畫。然后是一個新的細節——一個年輕女人站在花店里整理玫瑰,手腕上系著一根紅繩。不是紅色的絲帶,是紅繩。編的。
“她是不是買過什么網上的東西?”吳欽文問,“紅繩之類的?”
季白翻開文件夾的另一頁。受害者的隨身物品清單。最后一項寫著:“右手腕系紅色編織繩一條,來源待查。”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a href="/tag/wuq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吳欽文說,“我剛想起來。昨晚的夢里還有一個細節——有一個女人在花店。她系著紅繩。”
“花店在哪里?”
“不知道?!?br>“你還能看到什么?”
吳欽文閉上眼睛。她試著回到夢里的花店。花香。不是真的花香,是夢里聞到的那種——比現實的香味更淡,更遠,像是從隔壁房間飄過來的。玫瑰。還有百合。還有另一種,她叫不出名字。那個女人系著紅繩,低頭整理花莖。她的手指很細,指甲上涂著淡綠色的甲油。右手食指的指甲斷了一半。
不是豆沙色。是淡綠色。
不是左手無名指。是右手食指。
“不一樣?!彼f。
“什么不一樣?”
“上一個受害者的指甲是豆沙色的,左手無名指斷裂。夢里花店里的女人,指甲是淡綠色的,右手食指斷裂?!?br>季白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亮,是瞳孔收縮。
“不是同一個兇手。”
“不是?!?a href="/tag/wuq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吳欽文睜開眼睛,“但有關聯。紅繩——紅繩是信號。兇手不是模仿第一個案件的細節。兇手在用紅繩做標記。紅繩才是串聯的點?!?br>丁加薪從窗臺邊走過來,站在季白旁邊,低頭看床頭柜上的照片。
“網上賣的紅繩?!彼f,“定制的?;蛘哂惺裁刺厥夥柕摹2皇锹愤呺S便買的。如果是網上賣的,能查到店鋪?!?br>季白轉頭看她。“你怎么知道?”
“因為如果有人想要用一個東西串聯多個案件,他不會用一個隨處可見的東西。”丁加薪說,“紅繩會褪色,會磨損,會被扔掉。但如果是從特定渠道買的,紅繩就成了一個記號。記號可以追蹤?!?br>她拿起手機,又劃了幾下。
“邵續飯?對,還是我。再加一件事。查一下所有**平臺,有沒有賣紅繩的店鋪,評價里有顧客說自己是常熟買家。如果有,列一個清單,標注開店時間。對。和實驗室的事一起查?!?br>她掛了電話。
季白看著她。這一次,他的表情不只是評估。多了一點什么。不是信任,是某種比信任更務實的東西——是“這個人有用”的確認。
“邵續飯?”他問。
“我的助理。高中生。不要錢的那種?!?br>“你有一個高中生助理?!?br>“我有很多人?!倍〖有秸f,“所以你查你的,我查我的。查到了我告訴你?!?br>季白沉默了。然后他說了一句話。不是對丁加薪。是對吳欽文?!八恢边@樣?”
吳欽文點了點頭。
季白的嘴角又動了一下,往上挑了可能有兩毫米。這是一個讓他整張臉看起來完全不一樣的表情。不是笑。是某種在“笑”和“嘆一口氣”之間的東西。
“那行?!彼盐募A合上,放回夾克里,“沈眠那邊,我下午再去談。沈平的資料明天能到。你——”
他看了一眼丁加薪,又看了一眼吳欽文
“你今天有人陪,我先走。”
他走了。
皮鞋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這一次只有一雙。那雙拖沓的皮鞋沒有跟上來——老方今天沒和他一起。
丁加薪重新坐回塑料凳上。
“那個**。”她說,“他是不是每天都來?”
“差不多。”
“他是不是喜歡你?”
吳欽文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突然扔進一潭本來沒有漣漪的水里。不是問題本身讓她愣住,是問題的角度——她從來沒有用這個角度看過季白。季白是**。季白是查案的。季白是她夢里那些線索在現實世界的執行者。她沒有想過季白是不是喜歡她。她沒有想過任何人是不是喜歡她。喜歡是一種感覺,而她已經很久沒有處理過這種感覺了。
“他只是需要我破案?!彼f。
丁加薪看著她,看了很久。那種看不是追問,不是不信,是另一種東西——像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人在等對方自己發現。
“行?!倍〖有秸f。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她從塑料袋里拿出最后一罐可樂,拉開,沒有喝,放在吳欽文手里。鋁罐是冰的。氣泡在液面下無聲地破裂。
“慢慢喝?!彼f,“喝完告訴我。夢里的事,實驗室的事,馬星月的事,一號二號三號四號的事。全部。”
吳欽文握著那罐可樂。罐身的水珠正在消失,被她的體溫一點一點地蒸發。保鮮膜上的**似乎又大了一點。光從洞口照進來,照亮了可樂罐,照亮了丁有錢的眼睛,照亮了床頭柜上那張尋人啟事——照片里的她看著鏡頭,沒有笑。但她現在想笑了。不是笑出來。是在心里,某個被保鮮膜裹了很久的角落里,有東西動了一下。很輕。像兩萬在睡著時無意識地甩了一下尾巴。
她把可樂舉到嘴邊。
這一次,她真的喝到了甜味。
“好?!彼f。
窗外,香樟樹在風里搖晃。葉子上的露水正在蒸發。陽光很好。不是刺眼的那種好,是剛好能把灰塵照成金粉的那種好。
四病區的走廊里,保潔女人的清潔車停在角落。她正在把拖把放回水桶里,灰色的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淺綠色的地板上。沒有人注意到她在那里站了很久。
也沒有人注意到她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
收件人未知。內容只有一行字:
“一號的房間里今天來了一杯可樂。”
手機屏幕亮了三秒。然后滅了。
金拱門推著清潔車,往下一間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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