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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三樓檔案室:只有兩條是真的

十三樓檔案室:只有兩條是真的 地瓜燒五十二 2026-06-01 16:01:58 懸疑推理
門外的皮鞋------------------------------------------。,也不是緩緩?fù)崎_,就是那么無聲無息地滑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走廊里的感應(yīng)燈不知道什么時候亮了,慘白的光從那道縫隙里擠進來,在地面上切出一條細細的亮線。,后背緊貼著辦公桌邊緣,手指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沒有皮鞋,沒有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褲站在門口的組長。走廊空蕩蕩的,感應(yīng)燈的光照亮了對面的墻壁和半扇消防栓的玻璃門,一切看起來都和平時加班到深夜的景象沒有任何區(qū)別。。我剛才親耳聽到了鎖舌滑出鎖孔的聲音。,不敢動,也不敢呼吸。,那一行字像冰錐一樣扎在我眼睛里——“他趴在門縫下面,臉貼著地,從門縫里往上看著你。”,那他現(xiàn)在站起來了沒有?還是說他依然趴著,只是不在門縫正下方了,而是挪到了別的位置,等著我探頭出去?。我也不打算去驗證。,伸出一只手,慢慢推上門板。門板在合攏的時候發(fā)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吱呀聲,像是老鼠被踩到尾巴。鎖舌重新彈回鎖孔,咔嗒一聲輕響。。,大口喘氣。手心里全是汗,手機屏幕都被浸濕了,指紋解鎖滑了好幾次才打開。,翻到剛才自動彈出來的新頁面。那兩行字還在——“第八條:如果門外的人開始和你說話,你可以和他說話。但不要說超過三句。第九條:三句之后,門就再也鎖不住了。”,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從敲門開始到現(xiàn)在,我對門外那個東西說了什么?
我回想了一下。他喊我開門,我沒說話。他說看到文件了要幫我,我沒說話。他威脅說茶水間燈關(guān)了只剩二十分鐘,我還是沒說話。我一個字都沒有對他說過。
但文檔說我已經(jīng)對他說了五句話。
我翻回手機的消息列表。林姐發(fā)了兩條消息,組長發(fā)了一條。如果把這些文字消息算作“說話”的話,那也不夠五句。
除非——打電話也算。
我接了組長的電話。雖然只有幾十秒,但我在電話里說了兩句話。一句是“我在茶水間,怎么了”,一句是“喂”。
兩句話。加上林姐的三條短信,剛好五句。
這就是說,不管我開口還是打字,只要是和那個東西產(chǎn)生了信息交流,都算作“說話”。規(guī)則里的“說話”不是指發(fā)出聲音,而是指建立交流。
那么現(xiàn)在問題來了。我已經(jīng)超過了三句,門鎖剛才也確實松開了。但為什么門只開了一條縫就沒有進一步動作?那個東西為什么沒有直接推門進來?
這不合理。
我把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重新看向門的方向。
門還是那扇門,鎖著的,門縫下面漏進來一線走廊的燈光。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往門縫下面看了一眼。
走廊地面是米白色的瓷磚,反射著感應(yīng)燈的光。對面的墻壁下方有一截踢腳線,深棕色的,沾了一層灰。消防栓的玻璃門映出半截走廊的倒影,模糊不清。
看起來什么都沒有。
我正要起身的時候,注意到了一件事。
走廊地面上的光影不對。
感應(yīng)燈在走廊天花板的正中央,燈光照下來應(yīng)該是均勻地鋪在地面上,形成一片完整的亮區(qū)。但現(xiàn)在從門縫里看到的地面光影有一條細細的斷口,像是有什么東西擋在燈光和地面之間,投下了一道極細的陰影。
那道陰影在移動。
很慢,非常慢,慢到如果不是我盯著看了好幾秒根本不會注意到。那道陰影從門縫左側(cè)緩緩移向右側(cè),像是有個東西正在門外極緩慢地踱步,擋住了燈光。
但門縫高度只有一厘米左右,從地面往上只能看到一個極窄的橫截面。我只能看到那道陰影的底部——兩條細細的黑線,一前一后,間距固定,像是在交替移動。
是鞋。
是一雙皮鞋在門外來回踱步,極慢極慢地走。
那個東西沒有離開。門打開一條縫之后,他沒有進來,也沒有消失,他只是在門外開始踱步。像是一個在等待面試的人,在門口緊張地走來走去。
但那個速度太慢了。正常人踱步的時候步伐節(jié)奏是輕快的,帶有某種隨意的韻律感。而門外的踱步更像是某種儀式——每一步都精確地停頓同樣的時間,每一步的跨度都完全一致,像是在丈量走廊的長度。
然后腳步聲停了。
那道細線般的陰影停在了門縫正中央。
然后開始變寬。
我一開始沒反應(yīng)過來為什么陰影會變寬,直到我看到陰影邊緣的輪廓——那不是鞋底的形狀在變寬,而是鞋底在往下降。門外那個人正在緩緩蹲下來。
他在模仿我。
我剛才蹲下看門縫,他也在蹲下來看門縫。
我和他之間,只隔著一扇門的厚度。
我猛地起身,踉蹌著后退,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文件柜。柜門震了一下,里面的文件夾發(fā)出沉悶的晃動聲。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極輕,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氣聲。
“看到你了。”
我捂住嘴,牙齒咬進手掌邊緣的肉里,用疼痛壓住差點脫口而出的尖叫。
不能出聲。不能再建立任何交流。
門把手又開始轉(zhuǎn)動了。不是緩緩轉(zhuǎn)動,是劇烈的抖動,像是門外有人攥著把手瘋狂搖晃,金屬與金屬碰撞發(fā)出刺耳的咔咔聲。鎖舌在門框里震顫,每一下撞擊都像是下一秒就要斷裂。
我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在辦公區(qū)靠窗一側(cè)的消防卷簾門上。那是連通隔壁辦公室的應(yīng)急通道,平時從不使用,但卷簾門沒有完全封閉,底部離地面有大約半米的空隙。
我可以從那里鉆過去。
門把手的抖動越來越劇烈,鎖舌開始松動,螺絲從門框里被一寸一寸地往外拔。金屬變形的尖嘯聲刺得我耳膜發(fā)疼。
我抄起桌上的手機,沖向消防卷簾門,蹲下身雙手抓住卷簾底部的鐵片用力往上抬。卷簾生銹了,抬起來的時候發(fā)出巨大的嘎嘎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像是鋸子在鋸骨頭。
抬到一半,身后的門鎖崩開了。
不是開門,是鎖舌連同整個鎖芯從門框里飛了出來,砸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我的腳邊。
門開了。
我沒有回頭,雙手撐著地面從卷簾下面滾了過去,膝蓋磕在對面辦公室的地磚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我顧不上疼,轉(zhuǎn)身抓住卷簾底部往下猛拉,卷簾嘩啦一聲砸到地面上,激起的灰塵嗆得我直咳嗽。
卷簾落下的最后一瞬間,我從卷簾和地面之間的縫隙里瞥見了對面辦公室的門口。
門外站著一個人。
穿著深灰色的西褲,黑色的皮鞋。但往上看不到身體,因為卷簾落下的縫隙太窄,只能看到小腿以下的部分。
但他的站姿不對。
他不是正對著門站的。他是側(cè)著身子站的,頭朝著門的方向,腳卻指向走廊盡頭。就像是一個人站在門口的時候,身體被擰成了九十度。
然后那雙腳動了。
它們不是轉(zhuǎn)身走開,也不是邁步進來,而是以一種我無法描述的軌跡移動了——那雙腳在原地轉(zhuǎn)了一圈,鞋尖劃過地面發(fā)出橡膠摩擦瓷磚的刺耳聲響,然后開始往后退,退進了走廊的黑暗里。
但退的過程中,那雙腳沒有轉(zhuǎn)方向。
一個人的腳往后退,鞋尖應(yīng)該是指向前方的。但那雙鞋的鞋尖始終對著門的方向,也就是說他的腳腕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小腿在前面,腳掌卻在后面。
卷簾完全落下了,隔絕了我的視線。
我坐在隔壁辦公室冰冷的地磚上,渾身發(fā)抖。
這間辦公室是財務(wù)部的,面積比運營部小一些,靠墻是一排鐵皮柜,窗口擺了幾盆已經(jīng)枯死的綠植。和運營部一樣,燈管亮著,電腦屏幕待機,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
財務(wù)部的門是開著的。
不是被撞開的,不是被撬開的,就是那么大大方方地敞開著,像是有人隨手推開門走了出去,忘了關(guān)。
可是剛才我進來的卷簾門明明是鎖死的,財務(wù)部如果另有出口,唯一的可能就只有正門。而正門敞開著,意味著門外就是走廊。
門外走廊里,那個東西還在不在?
我站起身,盡量不發(fā)出任何聲音,移到財務(wù)部的門口,貼著墻壁往外探出半個頭。
走廊盡頭,感應(yīng)燈照亮了電梯間。
電梯門開著。
不是那種有人按了按鈕正常打開的開著,而是兩扇門停在半開半合的狀態(tài),像是電梯進來一半的時候突然卡住了。門縫里透出電梯廂里的燈光,一閃一閃的,頻率不穩(wěn)定,像是電路接觸不良。
然后電梯門緩緩合上了。
但電梯的數(shù)字面板亮了。
數(shù)字是12。
電梯沒有動,一直停在十二樓。但面板上的數(shù)字開始跳——11,10,9,8,7——
電梯在下行。
可是剛才電梯門是開著的,而且門縫里透出的燈光一閃一閃明顯是電梯廂還停在十二樓。如果電梯門關(guān)上了開始下行,那就說明有人按了下行的按鈕。
或者是有什么東西進了電梯。
數(shù)字停在了*1。
地下**。
然后數(shù)字又開始跳了。*1,1,2,3,4,5,6,7,8,9,10,11,12——
電梯在上來。
速度極快,數(shù)字跳動的頻率比正常電梯快得多,像是電梯轎廂在井道里失重般地上升。數(shù)字跳到12的時候,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開了。
走廊盡頭傳來電梯開門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格外清晰。
沒人走出來。
電梯就那么開著門,停在十二樓,像是在等人。
我的手機突然震了。
我低頭一看,是公司內(nèi)部系統(tǒng)的新消息推送,標題是《星恒大廈夜間值班安全守則(補充條款)》。
我點開,文檔自動更新了,新增了三條規(guī)則。
第十條:電梯在夜間1:00至5:00期間禁止使用。如果你看到電梯自行運行,不要進入。如果你已經(jīng)在電梯里,不要在任何樓層下電梯,直到電梯停在*1。
第十一條:地下***1層設(shè)有員工休息室。如果你到達*1,請前往休息室等待天亮。休息室的門是藍色的。如果看到紅色門的休息室,不要進去。
第十二條:以上兩條,至少有一條是假的。
我盯著第十二條,腦子里嗡了一下。
至少有一條是假的。那可能是一條假一條真,也可能是兩條都假。沒有說是哪一條,也沒有給任何判斷的依據(jù)。
這和之前七條規(guī)則的結(jié)構(gòu)一模一樣——給兩條互相矛盾的指示,然后告訴你其中至少有一條是假的,讓你自己選。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之前的七條規(guī)則說的是“只有兩條是真的”,而現(xiàn)在的補充條款說的是“至少有一條是假的”。兩個表述看似相似,實際上完全不同。“只有兩條是真的”意味著假規(guī)則占了多數(shù),真規(guī)則是少數(shù)派。“至少有一條是假的”則意味著假規(guī)則是少數(shù)派,真規(guī)則可能只有一條,可能沒有。
規(guī)則制定者的邏輯在變。
為什么?
一個可怕的想法突然涌上來。
如果規(guī)則制定者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呢?如果這兩批規(guī)則分別來自不同的來源呢?一份告訴我有兩條真規(guī)則,另一份告訴我至少有一條假規(guī)則。兩份規(guī)則的格式、措辭、邏輯結(jié)構(gòu)都不一樣,像是兩個不同的人在給我下指令。
我重新打開最初的七條規(guī)則,仔細看了一遍措辭。然后對比新增的三條。
七條規(guī)則的每條結(jié)尾都是句號。語氣干脆利落,沒有修飾詞。
新增的三條規(guī)則,第十條和第十一條的結(jié)尾也是句號,但第十二條的措辭是“以上兩條,至少有一條是假的”。這句話的結(jié)尾用的也是句號,但整句話的語調(diào)有一種微妙的不同——它不是在告訴我一個事實,而是在引導(dǎo)我做選擇。
就好像有人在對我說:你來猜一猜,哪一條是我編的。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風(fēng)格。一個是命令式的、權(quán)威式的。另一個是游戲式的、誘導(dǎo)式的。
手機屏幕又閃了一下。
文檔底部多出了一行小字,字體極小,顏色極淡,像是怕被人看見。
“第十三條:不要相信任何偶數(shù)編號的規(guī)則。”
我的手指僵住了。
第十三條是奇數(shù)。按照它自己的邏輯,這條可以信。
但問題來了——第一條到第七條里,偶數(shù)編號的規(guī)則是第二條、**條、第六條。如果“不要相信偶數(shù)編號的規(guī)則”是真的,那么第二條就是假的。
第二條說什么來著?
茶水間開放時間到23:00,23:00后不要前往茶水間。如果已經(jīng)在茶水間,不要奔跑,保持正常步速返回工位。不要回頭看走廊盡頭。
如果第二條是假的,那意味著茶水間在23:00之后仍然可以進入。或者說,23:00這個時間節(jié)點本身就是偽造的,茶水間從來就沒有什么時間限制。
那真規(guī)則是什么?奇數(shù)編號的規(guī)則嗎?第一條:不要給任何人開門。第三條:不要回應(yīng)消防通道的聲音。第五條:十三樓不存在。第七條:不要走消防通道。
但這四條規(guī)則本身也互相矛盾。第三條讓我不要回應(yīng),**條說如果回應(yīng)了就去十三樓。第五條說沒有十三樓,第六條說有。如果我相信所有奇數(shù)規(guī)則都是真的,那么第五條說沒有十三樓,第七條說不要走消防通道——這兩條同時成立的話,意味著十三樓不存在,消防通道也不能走。
那我應(yīng)該去哪兒?
我正想著,走廊盡頭傳來一個聲音。
是電梯門關(guān)上的聲音。然后電梯面板上的數(shù)字又開始跳了。
12,11,10,9,8,7,6,5,4,3,2,1,*1。
停了幾秒。
然后又開始上升。
*1,1,2,3,4,5,6,7,8,9,10,11,12。
叮。
門開了。
然后數(shù)字又開始跳。12,11,10,9,8——
反復(fù)循環(huán)。像是在來回運行,不停地上升下降,不停地開關(guān)門。
我忽然想起第十條規(guī)則的后半句:如果你已經(jīng)在電梯里,不要在任何樓層下電梯,直到電梯停在*1。
有人可能正在電梯里。或者是某個東西。
它出不來了。
我靠在財務(wù)部的門框上,盯著走廊盡頭忽明忽暗的電梯指示燈。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文檔里的十三條規(guī)則像一堆糾纏的鐵絲塞在我腦子里,每一條都和其他幾條互相抵觸,每一條都像是真的,每一條又都可能是假的。
但有一條是確定的。
我現(xiàn)在在十二樓財務(wù)部,門開著,身后是鎖死的消防卷簾,前方是走廊和一臺在反復(fù)上下行的電梯。門外那個東西暫時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它的皮鞋聲剛才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不代表它離開了這一層。
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
手機震了。
我低頭看,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
發(fā)件人:未知號碼。
內(nèi)容:“去男廁所最里面的隔間。鎖上門。不要出來。不管聽到什么都不準出來。天亮了再說。”
沒有署名。沒有解釋。
但我注意到這條消息的措辭風(fēng)格和最初那份七條規(guī)則很像,語氣干脆,句號收尾,沒有任何修飾詞。而和后來那些“補充條款”的語調(diào)不同。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給我發(fā)消息的“人”可能和寫最初規(guī)則的是同一個。而那份補充條款,來自另一個。
外面的走廊里,電梯叮的一聲又響了一下。
然后我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皮鞋敲擊瓷磚的聲音,而是一種柔軟的、濕漉漉的聲響,像是有人拖著一塊浸了水的抹布在走廊里行走。
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退回財務(wù)部里面,輕輕合上門,只留了一條縫。
腳步聲在走廊中段停住了。
然后我聽到了一個聲音,輕柔的,帶著點南方口音。
“有沒有人啊?我是保安老趙,來查樓的。有人的話應(yīng)一聲。”
保安老趙。
我見過老趙。每天晚上十點他都會來十二樓巡邏一遍,每次都會在運營部門口跟我打個招呼,問我加班到幾點,提醒我走的時候關(guān)燈。他的聲音我認得,就是這個聲,帶著點含糊的南方口音,說話尾音往上揚。
但現(xiàn)在不是十點。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凌晨一點了。老趙從來不在這個時間巡樓。
而且他剛才說要我應(yīng)一聲。
規(guī)則第三條怎么說的?如果通道里有人叫你名字,千萬別應(yīng)。雖然現(xiàn)在他叫的不是名字,是“有沒有人”,但本質(zhì)上是一個性質(zhì)——他想要我出聲,想要我回應(yīng)他,想要建立交流。
那個東西換了聲音。先是林姐,然后是組長,現(xiàn)在換成了老趙。
它的策略也在進化。林姐的聲音差點讓我下意識回應(yīng),組長的聲音差點讓我開門。現(xiàn)在它用了老趙——一個對我沒有威脅感的角色,一個日常關(guān)懷我的角色,用最溫和最日常的方式誘導(dǎo)我開口。
腳步聲又開始移動了。
不是往財務(wù)部這邊來,而是往運營部那邊去了。我聽到運營部的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后是腳步聲在運營部里面走動,像是有人在檢查工位。
“沒人啊。”老趙的聲音自言自語,“燈還亮著,人不知道去哪了。這個周遠,又熬夜。”
他說了我的名字。
他知道我的名字。但老趙確實知道我的名字,他每天晚上巡樓都叫我“小周”。這不是什么超自然的信息獲取,如果那個東西能夠讀取林姐和組長的記憶,那它知道老趙認識我也很正常。
它在增加可信度。它在讓我相信門外的真的是老趙。
然后腳步聲停在了消防卷簾門前面。
“這道卷簾怎么被人拉開了?”老趙的聲音帶著疑惑,“誰開的?”
我沒有出聲。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后那個聲音輕輕笑了一下。
“小周,你是不是在隔壁啊?”
我的心跳幾乎停了。
“我看到你了。”那個聲音貼著消防卷簾說,“你手機屏幕的光,我看到了。”
我低頭看向自己手里的手機。
屏幕亮著,文檔頁面的白光映在我的臉上和胸口。
光。
那個東西能看到光。
我猛地按滅屏幕,整個人縮進財務(wù)部最角落的鐵皮柜后面。黑暗吞沒了整個房間,只剩下窗外城市的夜光隱隱約約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卷簾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卷簾下面摸索。
然后卷簾嘩啦響了一聲——被人往上提了一截。
我聽到那個聲音變了。不再是老趙的口音,變回了那種平板的、沒有感情的機器般的語調(diào)。
“周遠。”
它叫了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不開門,我就從下面進來。”
卷簾又往上提了一截。金屬葉片互相撞擊的聲音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我往后退,手指摸到了財務(wù)部最里面那扇小門——那是通向檔案室的門,財務(wù)部有自己獨立的小檔案室,用來存放賬本和憑證。
門沒鎖。
我擰開門把手,鉆進檔案室,反手輕輕合上門,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
檔案室很小,大概只有四個平方,三面墻都是鐵皮柜,中間勉強站一個人。沒有窗戶,沒有通風(fēng)口,門關(guān)上之后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我摸到門邊的插銷,輕輕推上了。
隔著一道門,我能聽到卷簾被完全拉起來的聲音,然后腳步聲走進了財務(wù)部。那雙皮鞋踩在瓷磚地面上,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腳步聲在檔案室門口停住了。
我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睜大眼睛,雖然什么都看不見。
然后門把手轉(zhuǎn)動了一下。
和運營部辦公室那次一模一樣——先是輕微的金屬摩擦聲,然后轉(zhuǎn)動幅度變大,鎖舌開始松動。
我咬緊牙關(guān),后背抵著鐵皮柜,手指在黑暗中摸索任何可以當武器的東西。摸到了一根拖把桿,木頭的,大概是保潔阿姨落在這里的。
門鎖咔嗒一聲響。
鎖舌滑開了。
但門沒有開。
我推了插銷。那道鐵質(zhì)的插銷卡住了門,門外的東西推了兩下沒推開。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然后門縫下面透進來一絲光。不是走廊感應(yīng)燈的慘白色,而是一種偏黃的、昏暗的光,像是手機手電筒的光從某個角度照過來。
光影在移動。
我低頭看著門縫下面,看到了一道細細的陰影從門縫的左側(cè)移向右側(cè),速度極慢,和之前在運營部大門下面看到的那道鞋尖陰影一模一樣。
它在蹲下來。
它在往里面看。
我用盡全力不讓自己發(fā)出任何聲音,牙齒咬進下唇,舌尖嘗到了血的鐵銹味。
然后我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從門外傳來的,是從我的手機上發(fā)出來的。
手機屏幕自己亮了。
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發(fā)件人還是那個未知號碼。
“別怕。它只能看到有光的地方。”
我盯著這條消息,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門外那個東西剛才在運營部的時候,是隔著門縫看到了我手機屏幕的光,才判斷出我的位置的。它說“我看到你了”,實際上它看到的不是“我”,而是“光”。
它沒有視覺。或者說,它對人的感知方式和光有關(guān)。
文檔里哪條規(guī)則提到過光?
我快速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所有的十三條規(guī)則。
第一條說鎖門。第二條說茶水間時間,提到了“不要回頭看走廊盡頭”。第三條說不要回應(yīng)聲音。**條說去找檔案室。第五條說沒有十三樓。第六條說有。第七條說不要走消防通道。第八條說不要超過三句話。第九條說三句之后門鎖不住。第十條說電梯的使用。第十一條說*1休息室。第十二條說以上至少有一條是假的。第十三條說不要相信偶數(shù)規(guī)則。
沒有一條提到光。
不對,第二條的末尾提到了一句——“不要回頭看走廊盡頭”。我當時以為這句話是在說“不要回頭”,但如果它不是呢?如果它說的不是“回頭”這個動作,而是“走廊盡頭”本身呢?
走廊盡頭有什么?
茶水間。安全出口指示牌。還有一扇窗戶。
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那是光源。
整條走廊的感應(yīng)燈都不亮,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燈是常亮的,發(fā)出那種幽幽的綠光。如果那個東西對光敏感,那它為什么不沖著綠光去?
因為那不是它要找的光。
它要找的是能照出人的光。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我的臉上,照在我身上,就等于把我的位置暴露給它。
我想通這一點的瞬間,手機屏幕突然滅了。
不是自動息屏,是被什么東西強制關(guān)掉了。屏幕黑掉之前我瞥到了電量——還有百分之六十二,不可能是沒電。
門縫下面的光也滅了。
整個空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然后黑暗中響起一個聲音,從我手機的方向傳來,像是有什么東西鉆進了手機的揚聲器,用一種極細的、像是電流雜音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第十三條規(guī)定,不要相信任何偶數(shù)編號的規(guī)則。”
“可是第十三條本身是誰寫的,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