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籠與火塘------------------------------------------，三個人勉強活了下來。——這個詞的意思是：沒有**，沒有凍死，沒有被野獸吃掉。但離“活著”還差很遠。，紀禾被凍醒的時候都要花幾秒鐘確認自己還在喘氣。棚子比露天強，但也只是“強一點”——獸皮不夠大，蓋了三個人就蓋不嚴實，總有一截腿露在外面。小絨睡中間，體溫高，像個小火爐，紀禾和鐵牙都不自覺地往她那邊擠。。她只是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兩只耳朵涼得發白，要捂好久才能恢復血色。，紀禾決定必須解決保暖問題。，骨板溫了一下。不是燙，是那種被太陽曬過的石板貼在胸口的溫度——比前兩天暖了一點。她低頭看了一眼衣領里露出的骨板邊緣，金色的紋路比剛激活那天多了一條，細得像頭發絲，不仔細看發現不了。提示：夜間體溫過低會影響恢復速度。建議升級棚子保溫層。“我知道。”紀禾小聲說。。它從來不廢話。，經過溪流拐彎的地方，看見水面上漂著幾片枯葉，被一塊石頭擋住了，聚成一小堆。水從石頭兩側流過去，枯葉在原地打轉，出不去。。，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咔嗒一聲響。。，但她知道怎么做——或者說，她知道原理。一個口子大、出口小的籠子，魚鉆進去就出不來。用藤蔓編，用樹枝做骨架，放在水流里……，從溪邊扯了一根藤蔓試了試韌性。干了之后會脆，得用濕的。
紀禾挑了四根細樹枝，交叉綁成一個十字，用昨天剩下的藤蔓頭子扎緊。這是骨架的底座。然后沿著十字的四個方向加樹枝，一根一根地加，每根都用藤蔓綁緊，慢慢撐出一個橢圓形的輪廓。
編到一半的時候，她發現一個問題——口子太大了。
她停下來，把半成品的魚籠舉起來看了看。口子像個喇叭，魚鉆進去也能游出來。
“得收口。”她自言自語。
她把骨架拆了三根，重新調整角度，讓口子收窄。這次編出來的形狀像個小壇子，口子只有拳頭大，肚子圓滾滾的。
編完骨架，開始纏藤蔓。她學著鐵牙的法子，把藤蔓一頭咬在嘴里，右手拉緊。但手勁兒還是不夠，纏出來的藤蔓松松垮垮，手指一按就凹進去。
鐵牙從林子里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個場景：紀禾坐在棚子前面，面前擺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樹枝架子，藤蔓頭子散了一地，她盯著那堆東西，表情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鐵牙把一捆藤蔓扔在地上。深褐色的，都是她要的那種。
“怎么了？”他問。
“編不緊。”紀禾拿起魚籠給他看，“手勁兒不夠。”
鐵牙蹲下來，用右手捏了捏她編的節點，輕輕一拽就松了。他沒說話，把藤蔓頭子拆開，重新綁了一遍。他單手綁東西的動作比前兩天熟練了一些——把藤蔓一頭咬在嘴里，右手拉緊，再繞一圈，咬住，再拉。重復幾次，打了個死結。
紀禾接過來試了試，紋絲不動。
“行了。”她說，“繼續編。”
兩個人配合著，一個固定骨架，一個綁藤蔓，花了大半個時辰，總算編出一個魚籠。不大，大概兩個腦袋摞起來那么高，口子朝里收，像個倒扣的喇叭。
紀禾把它舉起來看了看。丑，歪，但結構是牢的。
骨板的溫度突然升高了一點。她低頭看，金色紋路比早上又亮了一絲，在骨板表面微微顫抖，像是在興奮。
新工具**完成：簡易魚籠
圖鑒解鎖：魚籠——利用魚類逆流習性設計的陷阱，每日可捕獲1-3條魚，需放置在水流中
提示：放置在溪流拐彎處效果最佳
紀禾盯著骨板里浮現的文字，嘴角動了動。這次不是系統給她的配方，是她自己想出來的，用她殘存的一些記憶碎片——但系統承認了。而且承認的方式和之前不一樣，紋路在顫抖，好像骨板也在“學習”，她的每一次主動思考，都在讓它變得更“活”。
“去試試。”她抱著魚籠往溪邊走。
鐵牙跟在她后面。小絨已經從溪邊撿了一小堆石頭回來，整整齊齊碼在地上，看見他們往溪邊走，也顛顛地跟上來。
紀禾在溪流拐彎的地方停下來——就是早上看見枯葉打轉的那個位置。水不深，到小腿，流速比上游慢一些。
她第一次把魚籠放進去，口子朝下游。
不對。
她盯著水面想了想，又把魚籠撈出來，轉了個方向。口子朝上游——魚逆流而上鉆進籠子，就出不來了。
鐵牙在旁邊看著，沒說話。紀禾把魚籠放穩，用石頭壓住底部，又在籠子里面放了幾顆酸漿果當誘餌。
紀禾盯著水下的魚籠看了幾秒，心里冒出一個念頭：如果能抓到魚，就把魚籽留下來，試試能不能養。
酸漿果的種子還收著，如果連魚也能養……
她把那個念頭按下去，沒繼續想。現在說這些太遠了。
“明天來看。”她說。
小絨蹲在溪邊，盯著魚籠看了好一會兒，小聲問：“魚會進去嗎？”
“不知道。”紀禾說，“試試看。”
“我覺得會。”小絨說，語氣很認真，“因為里面有吃的。”
紀禾看著她認真的小臉，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小絨的耳朵一下子豎起來，毛茸茸的，蹭在掌心里有點*。
幼崽愣了一秒，然后低頭，把臉埋進膝蓋里，耳朵尖紅紅的。
鐵牙在旁邊看了這一幕，什么也沒說。但他轉過身去檢查棚子的時候，耳朵的角度比平時高了那么一點——如果紀禾對獸人的肢體語言更了解一些，她會知道那是“心情不錯”的意思。
中午吃的是烤魚和漿果。
鐵牙從溪里摸到兩條魚，比昨天的大一些，有一條肚子里還有魚籽。紀禾把魚籽單獨烤了，分成三份。小絨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魚籽營養好。”紀禾說，然后意識到小絨聽不懂“營養”這個詞，改口道，“吃了有力氣。”
小絨點點頭，小口小口地把魚籽吃完，連烤焦的邊角都沒剩。
吃完飯，紀禾開始琢磨棚子的保溫層。
骨板給的建議是“升級墻體材料”，但沒有具體配方。她翻了翻腦海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建筑知識，想起來一個東西：干草夾層。
用兩層樹枝中間夾干草，能擋風，也能保溫。但她找了一圈，發現附近根本沒有干草——霜息平原的草早就被凍枯了，剩下的只有松針和枯枝。
她蹲在松針堆前面，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松針比干草細，容易壓實，但會不會腐爛？
鐵牙走過來，蹲在她旁邊。
“做什么？”
“找東西塞墻里，擋風。”紀禾抓了一把松針，“這個行嗎？”
鐵牙捏了捏松針，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棚子旁邊，用短刀削了一根細樹枝，在棚子的樹枝墻外面戳了幾個洞。
“透氣。”他說，“松針會發熱，悶著就爛了。”
紀禾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松針堆積會發酵發熱，不透氣的話，水分出不去，確實會悶壞。
“你怎么知道的？”
鐵牙看了她一眼。“以前住山洞，墊松針，要翻。”
紀禾點頭。這是獸人的生活經驗，系統里沒有。
她把松針和枯枝混在一起，用藤蔓綁成一塊一塊的“草磚”，往樹枝墻的縫隙里塞。鐵牙在旁邊削樹枝，把削好的細木條遞給她當固定骨架。
小絨也沒閑著，一趟一趟地抱松針回來，碼在棚子旁邊。她抱得太多了，松針從懷里往下掉，一路走一路掉，像一條棕色的尾巴拖在身后。
紀禾看見的時候沒忍住笑了。
“夠了夠了，別再抱了。”
小絨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掉了一路的松針，耳朵紅了，蹲下來撿。
忙到太陽偏西，紀禾總算把迎風面的墻塞滿了松針磚。她退后兩步看了看——棚子西北面鼓出來一塊，像個大肚子，丑得很，但她伸手摸了摸里面，風確實透不進來了。
“明天再弄其他面。”她說。
鐵牙點頭。他把短刀別回腰間，往林子方向走。
“去哪兒？”
“下套。”鐵牙說，“兔子。”
紀禾跟上去。“我跟你去，學一下。”
鐵牙沒拒絕。
林子邊緣的地面上有很多兔子踩出來的小路，拇指寬，彎彎曲曲地鉆進灌木叢里。鐵牙蹲下來，用短刀削了一根帶叉的樹枝，插在地上，又削了一根細木條，一頭削尖，搭在樹枝的叉上。
“兔子從這里過，”他指著小路，“碰一下，木條彈起來，壓住。”
紀禾蹲在旁邊看。鐵牙的動作很快，單手操作雖然笨拙，但每個步驟都沒落下。他綁藤蔓的時候，右手指著打結處說：“繞三圈，咬這里。”
紀禾學著他的樣子試了一次，沒拉緊。鐵牙又示范了一次，她還是沒掌握力度。
“這樣。”鐵牙突然伸出右手，覆在她手背上。
他的掌心全是老繭，粗糙得像砂紙，但很穩。他帶著她的手繞了三圈，把藤蔓頭遞到她嘴邊，“咬住。”
紀禾咬住藤蔓，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沒力氣，是緊張。他很少主動碰人。
她咬緊藤蔓，配合他的力度拉緊，打了個死結。
“成了。”鐵牙松開手，退后半步。他的耳朵壓平了一瞬，又豎起來，目光落在別處，沒看她。
紀禾沒說什么。她把那個套子檢查了一遍，結構沒問題。
兩個人沿著兔子小路下了五個套，天色已經暗了。往回走的路上，紀禾突然聽見林子里傳來一聲奇怪的嚎叫——不是野獸，也不像獸人的聲音，拖得很長，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尾音發顫。
她腳步一頓。
鐵牙也停了。他的耳朵朝林子深處轉過去，豎得很直，一動不動地聽了十幾秒。
“什么東西？”紀禾小聲問。
鐵牙搖頭。“沒看見。但氣味不對。”
他沒說是什么氣味，只是把短刀從腰間抽出來，握在手里，走在了紀禾前面。一直到走出林子，他才把刀收回去。
紀禾回頭看了一眼林子。暮色里，樹與樹之間的陰影濃得像墨，什么也看不見。
“明天別一個人進林子。”她說。
鐵牙“嗯”了一聲。
晚上，三個人圍坐在火堆旁。
火比前兩天燒得旺——柴火夠多了。紀禾在火堆周圍壘了一圈石頭，把熱氣聚在棚子附近。這是她自己想出來的，不是系統教的。
兔肉在火上烤著，油脂滴進火里，發出滋滋的響聲。紀禾翻著肉串，看著油脂的顏色從白變透明，再變成焦黃。
“明天要曬肉干。”她說，“兩只兔子，一只今晚吃，另一只做成肉干存著。”
鐵牙點頭。
“還要多砍柴。棚子還要再加兩層擋風的。”
鐵牙又點頭。
“魚籠明天去看，如果有魚，就天天去收。”
“嗯。”
紀禾看了鐵牙一眼。他坐在火堆對面，火光映在他臉上，把斷臂那側的臉照得更清楚一些。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她注意到他在聽的時候耳朵會微微朝她的方向轉——很細微的動作，如果不是坐在對面，根本看不出來。
“鐵牙。”她說。
“嗯？”
“你的傷怎么樣了？”
鐵牙動了動左肩。“沒事。”
“滲血了沒有？”
“沒有。”
紀禾沒再問。她從火堆旁撿了一根燒焦的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圖——棚子的俯視圖，西北方向畫了箭頭表示風向，棚子周圍畫了幾個方塊表示擋風墻的位置。
鐵牙低頭看著地上的圖，沒說話。他不識字，但圖看得懂。
“這里再加一層。”紀禾指了指西北面，“這里加一個柴火堆的棚子，柴火不能淋雨。”
鐵牙看了幾秒，點頭。
小絨蹲在旁邊，也在看圖。她突然伸手指了指棚子東面的位置，小聲說：“這里可以曬東西嗎？”
紀禾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爪子看過去。東面，早上太陽出來第一個照到的地方。
“可以。”她說，“你怎么想到的？”
小絨的耳朵動了動，爪子下意識蜷縮了一下——那是她以前在部落里搶食時被打怕了的條件反射。但她很快松開爪子，抬起頭，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以前部落里曬肉干的時候，都放在早上有太陽的地方。現在我能幫忙鋪床、撿樹枝了，不用再等剩下的。”
紀禾看著她，沒說話。
“以前在部落里，肉要分給好多人。小的只能吃剩下的。”小絨又說，這次聲音更小了，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紀禾把手里的兔肉撕了一塊，放在小絨面前的葉子上。
“現在不用等了。”她說，“想吃就吃。”
小絨看了看肉，又看了看紀禾，小爪子攥了攥，把肉推回去一半。
“一人一半。”她說，學著紀禾之前的語氣。
紀禾看著她，嘴角動了動。這次她笑出來了，很輕，但確實笑了。
鐵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什么也沒說。他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骨頭放進火里，骨頭在火里燒得噼啪響。但他的嘴角比平時低了那么一點點——不是不高興，是放松了。
這是他三天來第一次，沒有把刀柄握得指節泛白。
兔肉烤好了。紀禾撕了一條后腿給小絨，一條后腿給鐵牙，自己留了前腿和肋排。肉不多，但比魚管飽。
小絨啃著兔腿，小口小口的，啃得很干凈。啃完之后她把骨頭放在地上，看了看紀禾，又看了看鐵牙。
“我吃完了。”她說。
“再吃一塊。”紀禾撕了一小塊胸肉給她。
小絨接過去，這次吃得慢了一些。
吃完肉，小絨站起來拍了拍爪子上的灰。“我去鋪獸皮。”
她鉆進棚子里，紀禾聽見她在里面窸窸窣窣地折騰——把獸皮鋪平，把松針堆起來當枕頭，又把白天曬干的那張兔皮疊好放在最上面。
過了一會兒，她從棚子口探出頭來：“鋪好了。”
紀禾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鉆進棚子。小絨已經縮在最里面，獸皮蓋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對耳朵。她旁邊留了一個位置，剛好夠紀禾躺下。
紀禾躺下來的時候，感覺到身下多了一層東西——松針比昨天厚了，上面還鋪了一張兔皮。兔皮沒完全干透，帶著一股生皮的味道，但確實比直接睡松針暖和。
“小絨。”她說。
“嗯？”
“謝謝你鋪床。”
幼崽的尾巴在獸皮下動了一下，沒說話，但紀禾能感覺到她在笑——呼吸的節奏變了，快了一點點。
鐵牙在棚子外面添了最后一把柴，然后鉆進來。他躺在最外面，背抵著木架，短刀放在手邊。他的位置只有薄薄一層松針，紀禾看了皺了皺眉。
她從自己的獸皮卷里抽出一張——那是穿越時穿的外套，雖然臟了，但內層有絨毛。她把外套扔給鐵牙。
“墊這個。比松針暖和。”
鐵牙接住外套，手指摩挲著絨毛，沒說話。他躺下的時候，把外套的絨毛面朝上了。
紀禾看見了，沒說什么。
棚子里安靜下來。風從縫隙里灌進來，但比前幾天小了很多——加的那層松針墻擋掉了大半。
“紀禾。”小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細細的。
“嗯？”
“以前部落里的薩滿說，星星是祖先變的，會看著我們。”
紀禾抬頭看棚子頂的縫隙，看不見星星。
“現在沒有星星。”小絨又說，聲音越來越小，“但有火堆，有鐵牙，有你。比星星暖和。”
她的爪子搭在紀禾手腕上，指尖微微蜷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紀禾沒有抽開。
她閉上眼睛，骨板貼著她胸口，溫熱而安靜。今天它沒有彈出每日總結。
直到她快要睡著時，骨板才輕輕閃了一下，金色紋路在黑暗中勾勒出一行極淡的字。
今日進步：自主解決問題，生存概率提升5%
沒有倒計時，沒有警告。
這是骨板第一次“表揚”她。
紀禾的手指動了動，輕輕搭在小絨的爪子上。幼崽的爪子很小，蜷在她掌心里，像個毛茸茸的小團子。她微微偏過頭，從棚子口的縫隙看出去——鐵牙背對著她坐在最外面，脊背挺直，耳朵在火光里半透明，時不時轉一下。
五十六天了。
她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今天編了魚籠，加了擋風墻，下了兔子套。骨板說生存概率提升了百分之五。
但五十六天，還是不夠。
小絨呼出的熱氣打在她脖子上，暖烘烘的。鐵牙的外套絨毛面朝上，是他特意翻的。
紀禾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明天要多砍柴，要把魚籠收上來看看，要把其他幾面墻也加上松針。事情還很多，但一件一件做，總能做完。
她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又閉了一下。不是閉眼睡覺的那種閉，是用力擠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東西擠出去。
然后她松開手指，放松了肩膀。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小絨在睡夢中動了動，把臉往她肩窩里又拱了拱。
紀禾沒有躲。
棚子外面，鐵牙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光跳了一下，照進棚子里面，在小絨的皮毛上鍍了一層暖黃。
他看了一眼，然后轉回頭，面朝林子的方向。
耳朵豎著，沒有睡。
但他的刀柄，握得沒有前幾天那么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