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這一輩子，最怕的就是后悔------------------------------------------。，到了傍晚，細雪便已經順著高樓之間的冷風飄了下來。病房外的玻璃窗上結了一層淡淡的白霧，遠處城市的燈光被雪夜暈染得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舊時代的膠片。。，鼻間插著氧氣管，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手安靜地放在被子外面。監護儀規律地發出“滴滴”的聲音，在空曠安靜的病房里顯得格外刺耳。。，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口。“顧董，歐洲那邊的視頻會議已經開始了，幾位董事都在等您。”。，看向天花板，過了很久才輕輕搖頭。“取消吧。”，明顯有些遲疑。“可是這次并購……以后公司的事情，你們決定就好。”，輕得像風一吹就散。“我大概沒多少時間了。”
周明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跟了顧長川二十年，從一個普通司機做到董事長秘書，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老人這一輩子經歷了什么。
外人眼里，顧長川是傳奇。
白手起家，建立國內最大的食品供應鏈企業，資產過百億，無數財經媒體將他稱作“最具時代代表性的民營企業家”。
很多年輕人把他當成偶像。
很多企業家把他視為榜樣。
可周明知道，顧長川這一輩子，其實從來沒有真正開心過。
因為他沒有家。
沒有妻子。
沒有孩子。
甚至連一個能在除夕夜陪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周明低聲道：“顧董，**好休息。”
病房門被輕輕關上。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
顧長川慢慢轉過頭，看向窗外的大雪。
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便化成細細的水痕。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可越是這種時候，那些埋藏在記憶最深處的人和事，反而越來越清晰。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名字。
沈知意。
那個總喜歡穿舊棉襖、頭發永遠扎得整整齊齊的女人。
那個會在深夜等他回家的女人。
那個被他親手逼走的女人。
顧長川干裂的嘴唇微微顫了一下。
“知意……”
他已經太多年沒喊過這個名字了。
最后一次見她，還是三十七年前。
那天雨下得很大。
老城區那棟破舊**樓外，到處都是泥水。
沈知意抱著孩子的骨灰盒站在樓下，整個人被雨淋得渾身發抖。她眼睛紅得嚇人，嗓子也哭啞了，卻還是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顧長川，你為什么非要把這個家毀了？”
那一年，他二十八歲。
嗜賭、酗酒、欠債，整天做著一夜暴富的夢。
沈知意臨產前，他偷偷拿走了家里最后的救命錢，跑去賭場翻本。
結果一夜輸光。
等他趕回醫院的時候，孩子沒保住，沈知意大出血昏迷，父親因為急火攻心倒在走廊里，再也沒醒過來。
從那一天開始，他的人生就徹底毀了。
后來很多年，顧長川拼了命賺錢。
他擺過地攤，扛過貨，在工地睡過，在冷庫熬**，后來又抓住時代機會開工廠、做配送、搞物流、做互聯網。
別人都說他命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命好。
他只是想拼命填補心里的那個窟窿。
但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再多的錢，也換不回一個家。
監護儀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門外瞬間一陣混亂。
“病人心率下降！”
“快叫醫生！”
“準備搶救！”
病房里沖進來許多人。
顧長川卻忽然覺得很輕松。
像是壓在胸口幾十年的石頭，終于慢慢挪開了。
他的意識一點點沉入黑暗。
最后浮現在腦海里的，是二十八歲那年那個飄雪的冬天。
狹小的出租屋。
燒得通紅的煤爐。
昏黃搖晃的燈泡。
還有沈知意紅著眼睛坐在床邊縫孩子衣服的模樣。
如果……
能重來一次……
該多好。
下一秒。
耳邊驟然傳來一陣嘈雜刺耳的聲音。
“顧長川！到底跟不跟？！”
“**，不會輸傻了吧？”
“哈哈哈哈，這小子今天褲衩都快輸沒了！”
刺鼻的煙味混著酒氣撲面而來。
顧長川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一盞發黃的白熾燈。
四周煙霧繚繞，麻將牌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幾個叼著煙的男人正圍著桌子吵吵嚷嚷。
顧長川整個人愣在原地。
這里是……
老黑棋牌室？
他猛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年輕、有力、沒有任何皺紋的手。
顧長川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旁邊的黃毛不耐煩地推了他一下。
“發什么呆呢？到你了！”
顧長川卻像根本沒聽見一樣，猛地抬頭看向墻上的掛歷。
1998年12月17日。
這一瞬間，他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轟然炸開。
他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那個毀掉一切的冬天。
距離那場災難發生。
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