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里的星光------------------------------------------，雨已經停了。，濺起細微的水聲。他推開車門，晚間微涼的風裹著泥土的潮氣撲面而來，倒是驅散了幾分身上的酒意。助理早已將車鑰匙接過去泊車，他徑直走進客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晰冷硬的回音。，光線昏暗。他脫下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一邊往樓上走，一邊松了松領帶。經過二樓拐角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透出一線微弱的光。。，將近凌晨一點。，神色未變，抬腳繼續往上走。三樓的主臥寬敞得近乎空曠，冷色調的裝修和他這個人一樣，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離。他沖了個熱水澡，換上家居服，站在落地窗前擦頭發時，目光無意間掠過樓下那片漆黑寂靜的后花園。。他想起白天在協議里看到的一條——她有權使用宅內除三樓及特定**外的所有設施。，沒覺得那條有什么意義。，她或許會喜歡那個花房。畢竟，**千金除了是**大小姐，還有一個不為外人道的身份——小有名氣的插畫師，筆名“眠月”。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多，但他恰好知道。，屏幕亮起，是助理發來的簡訊，附了一份關于溫月眠更詳細的個人資料。他看都沒看，直接按熄屏幕。，沒必要做得這么絕。既然簽了協議，基本的體面還是要給的。，爺爺還看著。，閉上眼。腦子里卻莫名閃過剛才在二樓瞥見的微弱燈光，還有白天在民政局，她挽著他手臂時，那截細白又冰涼的手腕。。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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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月眠是被窗外的鳥鳴吵醒的。
她這一覺睡得并不踏實，夢里總是斷斷續續的，一會兒是小時候母親的笑臉，一會兒又是陸星辭那雙沒什么溫度的眼睛。醒來時，天已大亮，陽光透過淺灰色的窗簾縫隙鉆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她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床頭柜上，手機顯示早上七點半。
這個時間，陸星辭應該已經出門了。昨晚他回來的動靜不算大，但在那樣安靜的夜里，她還是聽到了頭頂天花板傳來的極輕微的走動聲。后來燈光熄滅，世界才徹底安靜下來。
她下樓時，陳姨正在餐廳擺放早餐。
“**，您起來了。先生已經去公司了，說中午也不回來，讓您不用等他。”陳姨將一碗熬得恰到好處的雞絲粥放到她面前，又給她夾了一小碟爽口的小菜。
“謝謝陳姨。”
餐廳里依舊只有她一個人。長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銀質餐具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安靜地吃完早餐，正準備起身，陳姨遞過來一張卡。
“**，這是先生吩咐給您的副卡，宅里的開銷和您平時的日常花費都可以刷這張卡。密碼是您的生日。”
溫月眠接過那張黑色的卡片，指尖觸感微涼。
密碼是她的生日。
這算是……一種體貼？還是僅僅為了方便管理？
她垂下眼，將卡收進兜里。“我知道了，謝謝。”
“另外，”陳姨頓了頓，像是斟酌措辭，“先生還說，如果您想出門，可以讓司機送。宅子的地址和出入規則，稍后我會整理一份給您。”
意思很明顯，可以自由活動，但要報備，要守規矩。
“好。”
溫月眠點點頭，沒有異議。她回到二樓房間，打開行李箱，把剩下的衣服拿出來掛進衣柜。大多是些素凈的顏色，連衣裙、針織衫、休閑褲，符合一個“陸**”該有的低調得體。
收拾完，她站在書桌前，看著昨天畫了一半的那幅畫。
夜空下的月牙和幾顆淡星，安靜地躺在紙面上。她拿起筆，想繼續畫下去，卻發現心緒有些亂，筆尖懸在紙上，半天落不下去。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哪怕是畫畫，也失去了平日的專注。
她索性放下筆，走到陽臺上。
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藍天白云，陽光明晃晃的。后花園里，園丁正在修剪灌木，遠遠看去，動作熟練利落。那個玻璃花房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比昨夜看起來要溫暖許多。
她想起陸星辭協議里提到的“有權使用宅內設施”。
或許，可以去那里坐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她換了身舒適的棉麻長裙，穿著軟底鞋，慢慢朝后花園走去。
花園很大，草木修剪得整整齊齊。她沿著石板小徑往前走，空氣里彌漫著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氣味。越靠近花房，溫度似乎越高幾分，隔著玻璃，已經能看到里面郁郁蔥蔥的植物。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花房里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卉，四季海棠、蝴蝶蘭、長壽花……還有許多叫不上名字的熱帶植物，高低錯落，色彩斑斕。中央有一小塊空地，鋪著淺色的防腐木地板，放著一張圓形的玻璃茶幾和兩把藤編的躺椅。
陽光透過透明的玻璃頂棚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暖洋洋的。
這里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小溫室。
溫月眠在躺椅上坐下，舒服地嘆了口氣。她環顧四周，目光忽然被花房一角吸引。
那里有一個小小的木質畫架，上面夾著一張空白的素描紙，旁邊還放著一盒彩色鉛筆和一個調色盤，顏料似乎是新的。
這……是原本就有的，還是有人特意準備的？
她心里升起一絲疑惑，走上前仔細看了看。畫架和畫具都很干凈，不像是長久沒人動過的樣子。難道是陸星辭準備的？可這又不像他會做的事。
他看起來，不像是對生活細節如此用心的人。
她搖搖頭，沒再多想。也許是陳姨放的，或者是之前的住客留下的。
她在畫架前坐下，拿起一支炭筆。
既然來了，不如就把昨晚沒畫完的那幅畫收個尾。
她重新投入繪畫的狀態，周圍的一切都仿佛遠去。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成了唯一的節奏。她專注于那片夜空，想要畫出月光穿透云層的微妙層次，想要畫出星辰那種微弱卻執拗的光芒。
時間一點點流逝，陽光在地面移動的角度越來越大。
不知過了多久，花房的玻璃門又被推開了。
溫月眠畫得正入神，并未察覺有人進來。直到一道陰影籠罩過來，她才猛地回過神，手中的炭筆差點掉落。
她倏地抬頭。
逆著光，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陽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邊，讓人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形和壓迫感，讓她瞬間就明白了來者是誰。
陸星辭。
他怎么會回來？不是說中午不回來嗎？
陸星辭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她。他腳步停在門口，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邁步走進來，順手帶上了玻璃門，隔絕了外面的熱浪。
“你在這里。”他開口，聲音比在外面聽起來要低沉一些，少了些冷硬，多了幾分午后的慵懶。
溫月眠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捏著手里的炭筆。“我……我只是借用一下這里。”
她下意識想解釋，卻又覺得多余。這里是他的地盤，她才是那個不請自來的人。
陸星辭沒說話，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畫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畫映入眼簾——深藍色的夜幕，朦朧的月，還有幾顆若隱若現的星。
他的視線在那幾顆星星上停留了兩秒，眼神微動，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畫得不錯。”他淡淡評價了一句，聽不出什么情緒。
溫月眠有些意外。她沒想到他會評論她的畫，更沒想到會是這三個字。
“謝謝。”她低聲回應。
空氣一時有些凝滯。花房里只剩下植物蒸騰作用帶來的細微聲響，和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
陸星辭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處，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陽光透過玻璃，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暖光，竟讓他那張總是冷峻的臉，顯出幾分罕見的溫和。
他走到旁邊的躺椅旁，隨手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扶手上，然后在另一張躺椅上坐下，長腿交疊，姿態放松。
“繼續畫吧。”他說，“我不打擾你。”
溫月眠怔了怔，沒想到他會這么說。她遲疑了一下，還是重新坐回畫架前，拿起筆。
有了他在場，她反而更難集中精神了。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讓她后背繃得緊緊的。
她努力忽略那道視線，試圖找回剛才的感覺。可越是緊張，筆觸就越容易出錯。好不容易補上一筆陰影，卻發現顏色重了，破壞了整體的氛圍。
她懊惱地咬了下唇。
“手穩一點。”
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教導意味。
溫月眠下意識地照做，深吸一口氣，穩住手腕，輕輕涂抹。果然，筆觸順暢了許多。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
陸星辭不知何時已經靠在了椅背上，一手支著額頭，似乎有些疲憊。陽光落在他微闔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陰影。他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真的在休息。
也許……他真的是回來午休的？
這個認知讓溫月眠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松了一些。她重新專注于畫紙，這一次，竟然順利地找到了感覺。
她一筆一筆，細細描繪著云層的邊緣，讓月光看起來更加柔和。又在月亮旁邊，添上了一顆稍微亮一些的星。
畫完最后一筆，她放下炭筆，輕輕舒了口氣。
“好了？”
身后傳來陸星辭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差不多了。”她側過身，看向他。
他也剛好睜開眼，眼底有一抹尚未散盡的倦意，但眼神依舊清明。他站起身，走到畫架旁，認真地看了看那幅畫。
“很安靜。”他給出了第二個評價。
這次溫月眠聽出了他話里的意味。這幅畫確實給人一種靜謐、安寧的感覺，仿佛能讓人置身于喧囂之外。
“謝謝。”她由衷地說。
陸星辭沒再說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轉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我該回公司了。”
“好。”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畫架你可以繼續用。花房里的東西，隨你處置。”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熾烈的陽光里。
溫月眠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有些發怔。
隨你處置。
這四個字，聽起來簡單，分量卻不輕。這意味著，這個他偶爾用來休息、甚至可能在里面思考設計的私人空間，對她敞開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畫，又看看那個空蕩蕩的畫架。
心里某個角落，像是被那束穿過云層的月光，輕輕觸碰了一下。
她收拾好畫具，小心翼翼地將那幅畫從畫架上取下來，抱在懷里。
走出花房時，外面的陽光正好，熱浪滾滾，卻不再讓人覺得難以忍受。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湛藍得沒有一絲雜質。
新的一天，似乎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她在這座冰冷的宅子里，找到了一個可以安放自己小小熱愛的地方。
而那個總是冷冰冰的“丈夫”，似乎……也并不全然是表面看起來那么難以接近。
這個發現，讓她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她抱著畫，沿著來時的小路，慢慢走回主宅。
腳步輕盈，心情，似乎也跟著明朗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