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了一封郵件。
標題是：
關于林知夏崗位變動及個人離職安排的說明
郵件里寫：
“林知夏因個人職業規劃調整，主動離開公司。公司尊重員工選擇，并感謝其曾經的貢獻。”
我盯著“曾經”兩個字看了很久。
這家公司八個人時，我就在。
第一版產品上線那晚，服務器崩了三次，我和技術團隊通宵修復。
第一筆客戶尾款到賬時，顧承澤抱著我在辦公室轉圈。
他說：“知夏，以后公司上市，我一定讓你站在我旁邊敲鐘。”
后來鐘沒敲成。
我先被他敲出去了。
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證據。
勞動合同。
工資流水。
項目任命郵件。
調崗通知。
降薪通知。
公司宣傳材料。
明晝上線發布會視頻。
越整理，我越冷靜。
憤怒沒有用。
證據才有用。
凌晨兩點，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林知夏？”
“你哪位？”
“陳硯。”
我愣住了。
陳硯。
我大學法學院的師兄。
當年追他的人能從食堂排到校門口，冷臉毒舌，績點**，辯論賽上罵人不帶臟字。
畢業后聽說他去了頭部律所，專做勞動爭議和數據合規。
我跟他并不熟。
唯一一次深入交流，是畢業前他在校門口攔住我。
那天我正準備去跟顧承澤創業。
陳硯問我：“你想清楚了？”
我說：“想清楚了。”
他說：“戀愛腦創業，死亡率高。”
我當時氣得三天沒理他。
現在想想，他嘴是毒，眼睛倒是不瞎。
我握著手機。
“師兄，你怎么有我電話？”
“校友群里找的。”
“有事？”
“看到你公司的新聞了。”
我冷笑。
“你也來恭喜我被AI替代？”
“不是。”
他頓了頓。
“我是來接案子的。”
我愣住。
“什么案子？”
“你被違法調崗降薪，疑似違法**，聲音數據可能被違規使用。三件事，夠打一套組合拳。”
我坐直身體。
“你怎么知道聲音數據？”
“明晝上線視頻我看了。”
“你聽出來那是我的聲音？”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陳硯說：“嗯。”
我的心像被什么輕輕碰了一下。
許多人認識我很多年，也未必能在AI合成音里聽出我。
他只看了一個視頻。
我垂下眼。
“我現在付不起太高律師費。”
他說：“贏了再說。”
“要是輸了呢？”
“那說明我該轉行。”
“轉什么？”
“算命。至少不用看企業法務寫廢話。”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那是我今天第一次笑。
陳硯問：“你手里有什么證據？”
我把整理好的材料發給他。
半小時后，他回電話。
“材料不夠。”
我心口一沉。
“為什么？”
“公司書面文件很干凈。全都寫組織架構調整，沒有寫AI替崗。勞動爭議要看事實，但如果沒有更直接證據，他們會把責任推成正常經營管理。”
我閉了閉眼。
果然。
顧承澤做事向來謹慎。
他可以狠，但不會蠢。
陳硯問：“你能接觸明晝**嗎？”
“權限被收了。”
“本地有沒有備份？測試日志、風險評估、會議錄音，任何能證明他們早就計劃用AI替崗你的東西。”
我剛想說沒有。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
明晝上線前，我做過一套極限壓力測試。
其中一項是高管惡意指令測試。
目的就是判斷明晝在面對違法、違規、灰色指令時，會不會給出風險提示。
當時服務器環境不穩定，我怕數據丟失，在舊電腦里存過一次脫敏備份。
我猛地站起來。
“可能有。”
“找。”
陳硯的聲音很穩。
“林知夏，現在開始，別刪任何東西，別改任何文件名，別單獨聯系顧承澤。所有溝通都留痕。”
我說：“知道。”
“還有。”
“什么？”
“別哭。”
我怔住。
他聲音低了一點。
“不是不準你難過。是現在哭太虧，眼淚也該留到勝訴后再用。”
我鼻尖一酸。
“師兄，你安慰人一直這么像**傳票嗎？”
“有效就行。”
掛了電話，我翻出那臺舊電腦。
電腦很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