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隔著門板傳過來。朵朵的書包放在枕頭旁邊，面試通知單的一角露在拉鏈外面。
過渡兩年？朵朵六歲，過渡兩年就是八歲。一年級二年級的底子全廢了，拿什么過渡？
我關了燈，和女兒躺在一張床上。
朵朵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
我在黑暗里盯著天花板。
他說什么都不行，這個名額我不會讓。
周六中午，***說約了家里人吃個便飯，商量商量樂樂上學的事。
我以為就是婆婆和我們三口人。
到了飯店才發現，滿滿當當坐了一大桌。
婆婆坐主位。旁邊是***的大伯和大伯母。對面是他表姐陳芳和她老公。
陳美玲帶著樂樂坐在婆婆的另一側。
樂樂穿著一身新衣服，腳上一雙嶄新的運動鞋。
一看就是專門打扮過的。
陳美玲瘦了不少，眼圈有點暗，一副被生活壓垮了的模樣。
她一看到我就站起來，拉住我的手。
"嫂子，我知道這件事讓你為難了。可是我真的沒辦法，樂樂再不上個像樣的學校，我這輩子都對不起他。"
說著，眼眶紅了。
婆婆立刻拍桌子。
"看見沒有？美玲一個人帶孩子都帶成什么樣了！你有什么好猶豫的？"
大伯也開口了，筷子往桌上一放。
"建國啊，你這做法沒問題。男孩子的教育不能耽誤。樂樂聰明，去了好學校將來肯定有出息。"
大伯母跟著附和："就是。再說朵朵是女孩子，女孩子嘛，學習好不好的，將來嫁個好人家比什么都強。"
一桌子人你一句我一句，全是勸我讓名額的。
沒有一個人問過朵朵愿不愿意。
她就坐在我旁邊，安安靜靜地拿著一根筷子戳碗里的米飯。
我轉頭看陳芳。
她從進門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低著頭夾菜，筷子在盤子和碗之間來來回回卻沒往嘴里送過一口。
我開口了。
"名額是我用自己的積蓄和我爸**養老錢買的學區房換來的。朵朵和樂樂同一年上學，名額只有一個。憑什么讓我女兒讓？"
"你這話說的！"婆婆又拍桌子，"樂樂沒爸，朵朵有爸有媽有奶奶，你朵朵條件比樂樂好多了，讓一讓怎么了？"
***轉向我，語速很慢，一字一頓。
"吳靜，你是我老婆。美玲是我親妹妹。樂樂是我親外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那朵朵是什么？"
我的聲音不大，但這一桌人全安靜了。
三秒鐘后，***說了一句讓我牙根發酸的話。
"朵朵當然也是我女兒。但她還小，以后有的是機會。樂樂不一樣，他身邊連個撐腰的男人都沒有。"
我扭頭看朵朵。
她已經不戳米飯了，兩只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
六歲的孩子聽不懂大人在爭什么。
但她聽得懂"朵朵以后有的是機會"這句話后面的意思。
那意思是：你不重要。
"吃飯吃飯。"婆婆端起杯子，"這事就這么定了。吳靜你回頭把手續辦了，別讓**媽知道了跟著瞎操心。"
陳美玲牽起樂樂的手，走到我面前。
"樂樂，叫大舅媽。"
樂樂仰起臉。
我愣了一下。
這孩子低頭的時候沒注意，一抬臉，那個下巴的弧度，那對分離型的耳垂。
跟坐在對面的***一模一樣。
念頭只閃了一瞬間。
親叔叔和親侄子，長得像是正常的。
我沒多想。
我起身拿了外套。
"不吃了。這個事我不會同意。誰來說都一樣。"
走出包間的時候聽到婆婆在身后罵。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說我兒子當初不該娶她！"
陳芳的聲音忽然冒出來一句："大家別急，這事讓弟弟再跟弟妹好好談談。"
那是整頓飯唯一一個沒有幫腔的人說的第一句話。
2
周一，***把一份文件拍在了我面前。
"這是學區名額的轉讓委托書。你簽了，我去學校辦手續。"
委托書寫得很正式。大意是：學區房產權人吳靜自愿將該房產對應的實驗小學入學名額轉讓給陳美玲之子陳樂。
"你什么時候準備的？"
"上周就準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