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千歲派人來安平侯府挑選義女那天，嫡姐當著滿屋子人的面，把那柄血紅的玉如意塞進了我手里。
我便知她也重生了。
上一世，九千歲賀長寧的馬車停在侯府大門口，嫡姐沈明珠笑得花枝亂顫，親手接過玉如意，跪謝天恩。
她說，能做九千歲的義女，是沈家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三個月后，她被人從賀府抬回來。
渾身的傷，從脖頸一直延伸到腳踝。指甲被拔了六片，嘴唇上結著干裂的血痂。
嫡母王氏撲上去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嫡姐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翻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珠子看著天花板，嘴里反復念叨一句話。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又過了半年，賀長寧嫌她礙眼，派人把她扔進了城郊的亂葬崗。
活著扔的。
侯府不敢去收尸。
那段日子，我縮在自己的小院里，聽著嫡母在正院哭了整整七天。父親沈崇關著書房的門，一句話沒說。
我以為這件事和我無關。
可半年后，賀長寧又派人來了。
他說，上一個義女不中用，他要再挑一個。
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妹妹，這是天大的福分。"
耳畔，嫡姐的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風。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玉如意。血紅色的玉身冰涼沁骨，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是一個生辰八字。
我的生辰八字。
她把這東西塞給我的時候，滿屋子的人都在。父親坐在上首，嫡母坐在側邊，幾個姨娘縮在角落。所有人都看見了她"讓"出玉如意的這個動作。
大方、體面、姐**妹妹。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臉。
她笑得很好看，眉眼彎彎，和上一世接過玉如意時一模一樣。
只有嘴角最細微的弧度不對。上一世那個笑是真心的歡喜。這一世這個笑，底下壓著的是恐懼。
她怕了。
她記得亂葬崗上的蟲蟻，記得被拔掉的指甲，記得賀長寧溫聲細語地問她疼不疼。
所以她重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玉如意塞給我。
拿我當替死鬼。
可惜她不知道，我也回來了。
"姐姐這份心意，我收下了。"
我把玉如意握在手里，對她彎了彎嘴角。
嫡姐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妹妹懂事就好。"
她側過身，不再看我。
我也沒再看她。我的目光越過滿屋子的人，落在角落里一個探著脖子的身影上。
嫡母的外甥女，我的表妹，林芙蓉。
她正死死盯著我手里的玉如意，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賀長寧是什么人？天子近臣，權傾朝野的大太監。外面的人喊他九千歲，意思是除了皇帝，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人。
在林芙蓉眼里，做九千歲的義女，等同于一步登天。
我看著她臉上那股子藏都藏不住的嫉恨，忽然有了主意。
第二章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一個時辰，整個侯府上下都知道了。嫡小姐沈明珠主動把九千歲賜下的玉如意讓給了庶出的妹妹沈昭寧。
議論像風一樣從前院刮到后院。
"嫡小姐心善，這種好事都肯讓出來。"
"可不是嘛，庶出的命好，攤上這么個好姐姐。"
"換了我，打死也不讓。那可是九千歲的義女，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我路過游廊的時候，兩個灑掃的婆子正蹲在墻根嚼舌頭。看見我來，立刻閉了嘴，低著頭各忙各的。
青蘿跟在我身后，臉漲得通紅，壓低聲音說："小姐，這幫人嘴碎得很，要不要我去敲打敲打？"
我搖了搖頭。"讓她們說。"
"可她們說的全是嫡小姐的好話，好像您撿了天大的便宜似的。誰知道那個什么九千歲是個。"
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我回頭看她一眼。她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
賀長寧的名字，在這座城里是不能隨便提的。他的耳目遍布各府，墻壁長了耳朵，花盆底下藏著眼睛。
上一世，隔壁永寧伯府的小公子酒后罵了賀長寧一句閹狗。
第二天那小公子的舌頭就被剪了。
永寧伯跪在賀府門口整整三天，賀長寧才讓人傳了句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