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你馬上把那個破鐲子給我送回來！"
前婆婆張翠花在電話里失控尖叫，聲音從未有過的慌亂。
我剛辦完離婚手續，順手從臭水溝里撿回了奶奶留給我的那只黑銀鐲子。
一只發黑發臭的舊鐲子，至于嗎？
我剛掛電話，短信彈了出來。
"那只鐲子內側刻著京圈陸家的家族圖騰，是陸老爺子懸賞三千萬要找的東西。"
我猛地低頭看向手腕。
黑鐲子沾著泥水，安靜得不像話。
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上，我的行李只有一個編織袋。
編織袋里裝著兩件換洗衣服，一雙舊布鞋，還有一本結婚時村支書給的紅皮證，現在那本證上蓋了個章，我和**三年的婚姻，就這么蓋沒了。
二十分鐘前，我還站在民政局那個兩平米的小窗口前，**站在我旁邊，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張翠花站在大廳中央，兩手叉腰，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快簽！磨磨蹭蹭的，耽誤我兒子娶盈盈過門！"
我握筆的手停了一下。
三年。我嫁進**三年，伺候公婆、下田干活、洗衣做飯，連生病都不敢請假，怕耽誤地里的莊稼。換來的就是一句"你滾吧，別礙我兒子的好事"。
"簽不簽？不簽我找人把你架出去！"
張翠花拍著窗口的臺面，工作人員都皺起了眉頭。
我簽了。
筆落下去的那一瞬間，我聽到身后有人在笑。
回過頭，顧盈盈穿著一件淡粉色連衣裙，站在大廳玻璃門外面，沖我微微彎了彎嘴角。
那個笑容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好像在看一條被丟出家門的流浪狗。
**這時候終于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秋月，東西別帶多了，那些家具家電都是我媽花錢買的，你帶走不合適。"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根本沒有什么東西可以帶。
三年里，我掙的錢全交給了張翠花，說是"替你存著"。我的嫁妝只有奶奶留下的一只黑銀鐲子，張翠花第一天見到就嫌難看，說"這破爛玩意兒丟了都沒人撿"。
出了民政局，張翠花跟在我后面，一直跟到停車場的入口。
她不是來送我的。
她是要確認我什么都沒帶走。
"等等。"
她一把抓住我編織袋的帶子，兩只手扒拉著往里翻。兩件衣服被她扯出來扔在地上，布鞋也被甩了出去。
"就這些？"
她翻完了，似乎不放心，又拽過我的手，看了一眼我手腕上那只發黑的鐲子。
"這破玩意兒還戴著呢？"
她一把將鐲子從我手腕上擼了下來，看都沒看，隨手往路邊的排水溝里一扔。
鐲子在水泥溝沿上彈了一下，"叮"的一聲，滾進了溝底的臟水里。
"行了，走吧走吧，以后**的大門你別再進了。"
張翠花拍了拍手，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篤篤篤的響，像是砸在我的心口上。
我蹲下來，把散落的衣服和鞋子一件件撿起來，重新塞進編織袋。
然后我走到排水溝邊，蹲下身子，把手伸進渾濁的臟水里，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只黑鐲子撈了出來。
鐲子上沾滿了泥巴和腐葉，發黑的銀面被溝水泡得更暗了。
我用衣角擦了擦，重新套回手腕上。
這是***東西。
奶奶臨終前拉著我的手，把這只鐲子從她枯瘦的手腕上褪下來，塞到我掌心里，說了一句話。
"秋月，這個你留好，別丟。"
奶奶一輩子沒說過什么要緊的話，那是她對我說的最后一句。
我不會丟。
誰扔我都要撿回來。
我提著編織袋，一個人走到公交車站。
身后的停車場里，**扶著顧盈盈上了一輛黑色轎車。那輛車是顧盈盈她爸送的，四個輪子锃亮，比**以前騎的那輛電瓶車貴了不知道多少倍。
車門關上的聲音傳到了我耳朵里，我沒有回頭。
公交車來了，我投了兩塊錢硬幣，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手機在兜里響了。
我掏出來一看，是張翠花的號碼。
就是那通讓我渾身發冷的電話。
她要我把鐲子送回去。
她親手扔進臭水溝的東西，現在要我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