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大綁去沖喜------------------------------------------“躺好了別動彈，到了賴三家你就享福了，四十的男人疼人！”，瘦刮刮的臉擠出褶子，露出一口焦黃的牙。，懷里摟著一個紅布包袱，里頭裝著賴三給的六十塊錢彩禮，還有兩袋白面。。，疼得她眼前發黑，嘴里塞了塊臟布，手腕被麻繩綁在身后，繩結勒進肉里。。，她正在后廚做焦糖布丁，火光一閃，天塌地陷，之后便是黑暗。，滿鼻子牛糞味兒。。，青山村沈大勇的大女兒，娘死得早，爹娶了后媽王桂花。，豐腴白凈，在這村里算是頭一號的好容貌。，說原主命硬克母，要送去給四十歲的賴三沖喜治病。，哭過，跪下來求過她爹。，天亮的時候扭過頭去，一句話也說不出。，兩個人把原主五花大綁塞上了牛車。
這就是她穿來時的全部家當，一條破命，一身麻繩。
“大壯，你看好了她，別讓她翻下去。”
王桂花叮囑坐在車轅旁的壯實青年，懷里的紅布包袱抱得更緊。
“賴三說了，人送到了再給十個雞蛋。”
王大壯咧著嘴應了一聲，回頭瞄了沈蘅蕪一眼，目光從她鼓囊囊的衣襟上滑過去，咽了口唾沫。
“姑，我說這妮子長得怪好，嫁賴三可惜了。”
“可惜啥？”
王桂花擰了他胳膊一把。
“賴三出錢！你有錢嗎你？”
沈蘅蕪閉著眼，把涌上來的惡心和憤怒一起咽了回去。
原主的記憶還在往外翻。
三年來，王桂花克扣她的口糧，冬天只給她一床薄被，下地干最重的活，稍有不順就拿笤帚抽。
原主生生被打出了條件反射，見了王桂花就哆嗦。
可她沈蘅蕪活了二十六年，在米其林后廚摸爬滾打八年。
后廚那種地方，刀山火海，油鍋翻滾，哪個甜點師手上沒幾道燙疤？
她連三百度的糖漿濺在手背上都撐得住，怎么可能栽在一個潑婦手里。
牛車嘎吱嘎吱走上了山路。
沈蘅蕪瞇著眼觀察四周。
土路兩邊是稀疏的楊樹林，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唰唰往下掉。
遠處山巒起伏，看地形是北方丘陵。
正值午后，日頭偏西，車影拉得老長。
結合原主記憶，賴三家在山那邊的柳溝屯，離青山村十幾里地。
牛車慢，還得走小半個時辰。
也就是說，她還有小半個時辰的窗口。
她微微翻了個身，試探麻繩的松緊。
綁她的人是王大壯，手勁兒大但粗糙，繩結打的是死結，勝在力氣足。
可沈蘅蕪摸到了關鍵的一點，繩子是老麻繩，已經起毛了，磨得久了纖維會松。
而她的牙口，常年啃法棍硬殼練出來的。
沈蘅蕪把臉貼近手腕，嘴里的破布在剛才翻身時已經用舌頭頂松了一半。
她低著頭，把布一點點退出口腔，吐在車板上。
王桂花坐在車尾，正和王大壯說著雞蛋怎么分，誰也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沈蘅蕪低頭咬住麻繩最粗的那個結，用后槽牙用力碾磨。
老麻繩的纖維一根根斷裂，苦澀的草屑味嗆了滿嘴。
她忍著沒咳，咬合的動作藏在顛簸的車身晃動里。
一分鐘。
兩分鐘。
手腕上的繩圈終于松了一圈。
牛車恰好走到一段碎石坡，車身一歪，王桂花“哎呦”一聲，差點栽下去，王大壯趕緊扶車轅。
沈蘅蕪把右手從繩套里抽出來，麻繩擦破了一層皮，**辣地疼，她顧不上了。
“嫂子小心，啊！”
王大壯的話音還沒落，一只腳已經結結實實踹在他后腰上。
沈蘅蕪這一腳使了全力。
原主的身板豐腴厚實，一百二十多斤的體重全壓在這一腳上，王大壯整個人從車轅邊飛了出去，臉朝下栽進路邊的泥溝里。
“你這死丫頭！”
王桂花尖叫起來，撲上來要抓她。
沈蘅蕪抄起車板上的一根趕牛棍，橫著一擋，棍子正好杵在王桂花胸口。
豐腴的村姑站在晃蕩的牛車上，松散的麻花辮被風吹開半邊，露出一張白凈飽滿的臉。
那雙眼沉得嚇人。
“王桂花，你賣我那六十塊錢和兩袋面，趁早自個兒花了。”
沈蘅蕪盯著她，一字一句說清楚。
“從今天起，你打的主意全完了。”
說完她跳下牛車，腳底板踩上硬邦邦的碎石路，朝山林的方向跑。
“大壯！快追她！大壯你個廢物起來！”
王桂花的嗓子尖得劃破半個山頭。
王大壯從泥溝里爬出來，一臉泥水，踉踉蹌蹌去追。
可沈蘅蕪已經沖進了路邊的楊樹林，她拎著衣擺，專挑灌木叢密的地方鉆。
原主這身子骨雖然豐腴，卻是常年干農活的底子，腿勁兒足。
灌木枝條刮在臉上胳膊上，生疼，她咬著牙全當沒感覺。
身后王大壯的叫罵聲越來越遠。
她跑了足足一刻鐘，直到再也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才撐著一棵老榆樹停下來。
胸口劇烈起伏，粗布衣裳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
秋風灌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寒戰。
往哪兒走？
她不能回村。
王桂花丟了六十塊錢的買賣，回去會把她往死里打。
她爹沈大勇靠不住。
回去就是死路一條。
沈蘅蕪靠著樹干，把原主的記憶又翻了一遍。
青山村在山的東面。
翻過這片山林，西邊有個公社鎮子，離這兒大約二十幾里。
如果她能走到公社，想辦法找活路，至少比被綁回去嫁賴三強。
她抬頭看了看日頭的位置，辨認出西方的大致方向，吸了一口氣，朝著密林深處走了進去。
走了大約半小時，她路過一條淺溪。
秋天的山溪水涼得刺骨，但她渴壞了，蹲下去捧了幾口水喝。
溪水短暫地靜了一瞬，她低頭，看見了自己的臉。
白。
白得在這山野里完全格格不入。
圓潤的臉頰帶著一層薄汗，鼻梁挺秀，眼尾微微上挑，嘴唇飽滿紅潤。
就算是蓬頭散發，衣衫臟污的落魄樣子，那張臉的底子好得驚人。
身段更是夸張，腰雖然豐盈，卻該有的弧度一分不少，**和臀部的輪廓把寬大的粗布衫都撐出了形。
這在一九七二年的北方農村，是頂頂扎眼的長相。
難怪賴三出了六十塊的高價。
沈蘅蕪擦了把臉，站起身來。
好看管什么用，先活下去再說。
她繼續往西走。
路越來越難走，灌木變成了雜樹林，地上全是落葉和碎石，腳底板被硌得生疼。
原主穿著一雙露趾的舊布鞋，走了幾里地，鞋底已經快磨穿了。
天色漸暗，風越來越大。
沈蘅蕪抬頭看了眼天，心往下沉了沉。
西邊的天際壓過來一**鉛灰色的云層，翻涌著往這邊推，快得嚇人。
空氣里的濕度一下子升了上來，林子里的鳥都住了嘴。
暴雨要來了。
深秋的山里淋一場雨，她這身單衣扛不住，會出人命的。
沈蘅蕪加快了腳步，邊走邊四處張望，想找個能避雨的地方。
就在這時候，前面的山坡上，半遮半掩地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