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鎮**食堂干了八年，我見過三任**。
頭一任姓趙，愛喝酒，頓頓要有菜。第二任姓徐，不挑食，但挑人，不喜歡誰就不讓誰在食堂吃。第三任，就是現在這位，方少川。
方**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這人不好對付。
別的****，第一件事是開會。他不。他第一件事，是來食堂吃飯。
那天中午，食堂就我和幫廚的老楊兩個人。方**推門進來，個子不高，瘦，戴副眼鏡，看著像個教書的。他掃了一眼菜臺，四菜一湯，跟平時一樣。
他拿起盤子，打了菜，坐下。
吃了兩口，他抬頭問我。
“師傅，貴姓？”
“免貴姓周。”
“周師傅，這食堂一年虧多少？”
我手里的勺子差點沒拿穩。
頭一回見面，不問菜好不好吃，問虧多少。
我說，這個我不太清楚，得問后勤的賀主任。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把飯吃完了。菜一粒沒剩，湯也喝了。
放下碗，他說了句，“周師傅，面條會下嗎？”
我說，會。
“明天早上給我下碗面。”
他走了。
老楊湊過來，小聲說，“老周，新**啥意思？頭一頓就問虧損？”
我說，“我哪知道。”
可我心里清楚，這事不簡單。
白河鎮食堂的虧損，年年都有。少的時候虧三五萬，多的時候虧十來萬。錢去了哪？我心里有數，但不敢說。
采購的事，一直是后勤主任賀志明管。賀志明這人，四十出頭，圓臉，愛笑，見誰都是一副好兄弟的樣子。他管食堂采購、鎮上物資，手里過的錢不少。
賀志明跟前任徐**關系好。好到什么程度？徐**走的時候，賀志明開自己的車，親自送到高速路口。兩個人在車里坐了半小時，沒人知道說了什么。
我跟賀志明沒什么交情。他有時候來食堂，拍拍我肩膀，說，“老周，辛苦了。”然后拿兩瓶食堂的醬油走。我也不好意思攔。
這些年，我就是個炒菜的。別人的事，我不問。自己的工資按月拿，不多不少，夠過日子。
可方**一來，我就有種感覺。
風要變了。

第二天一早，我五點半到食堂。
和面，切菜，燒水。六點二十，面湯滾了。
六點半，方**準時推門進來。
比我預想的還準。
我給他下了碗陽春面，蔥花，青菜，臥了個荷包蛋。
他坐下來吃，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吃到一半，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紙。
“周師傅，你過來坐。”
我擦了手，走過去。
他把那疊紙推到我面前。
是食堂近三年的采購單。
“這些單子，你見過嗎？”
我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每一張上面都有個簽名——周德順。
是我的名字。
“見過。”
“這些貨，你都驗收過？”
我張了張嘴。
有些驗收了，有些沒有。賀志明經常跟我說，“老周，你簽了就行，貨明天到。”我就簽了。明天到不到，我也沒追。
“**，有些……我簽的時候沒仔細核對。”
方**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周師傅，我昨天查了一下，這上面寫的大米單價，每斤比市場價高了四毛。食用油高了八塊。豬肉高了兩塊五。三年下來，光差價就有十幾萬。”
我的手開始發抖。
十幾萬。我一年工資才四萬。
“這些差價去了哪？”
我搖頭。
“不知道。”
方**看了我幾秒鐘。他的眼神不兇，但很沉。
“周師傅，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在這些事情里，拿過一分錢沒有？”
“沒有。”
這句話我說得很快，也很硬。
因為是真的。
方**點了點頭。
“好。你先回去忙。”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走了兩步，他又叫住我。
“周師傅。”
“嗯？”
“面下得不錯。”
我回到灶臺，心里七上八下。老楊問我方**說了什么，我說沒什么。
可我知道，有什么，正在一步一步地來。

當天下午，賀志明被叫進了方**的辦公室。
這事是老楊告訴我的。老楊說他路過二樓走廊，看見賀志明進去了，門關著，聽不清說什么，但出來的時候，賀志明的臉是白的。
第二天，賀志明又被叫過去。
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