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床。
輕輕掰開他的小嘴，把藥丸塞了進去。
他本能地咂了兩下嘴。皺了皺眉。
然后——
他的眼睛睜開了。
新生兒的眼珠，渾濁的、游離的——在那一瞬間全變了。
清亮的。干凈的。
是在看我。
不是新生兒漫無目的地掃。
是看著我。
對上了我的視線。
定定的。
他的嘴微微張了一下。
然后伸出肉乎乎的手，一把攥住了我的食指。
攥得很緊。
和三天大的力氣完全不匹配的緊。
我喉頭猛地一堵。
"弟弟。"
"這輩子，你自己看。"
"看看這個家到底什么樣。"
"然后你自己選。"
他眨了眨眼。
沒哭。
嘴角彎了一下。
我不確定是我在抖還是他在抖。
但我知道——
這一世，不一樣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
我坐在飯桌前，面前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我媽在廚房沖奶粉，五十塊一大罐的便宜貨。
我爸坐我對面，吸溜著粥，臉上帶著那副表情——欲言又止，裝作隨意。
上輩子他就是用這副表情開的那個口。
果然。
"錚。"
"嗯。"
"你也畢業了。你二叔那工地正好缺人手，我跟他說好了，包吃包住，一個月兩千五。"
兩千五。
2008年的兩千五。
上輩子，我拿這個數拿了十八年。
"不去。"
我爸的筷子停了。
"啥？"
"我說不去。我要考大學。"
他碗一頓，粥濺出來，灑在桌面上。
"考大學？誰供你？你弟剛出生，奶粉錢都緊巴巴——"
"他的奶粉錢不是我該出的。"
"你是老大！"
我媽沖出來了，圍裙都沒摘。
"你不撐這個家誰撐？**一個人掙錢養四口人，你忍心看著？"
"那你們生他之前怎么不想想養不養得起？"
空氣凍住了。
我爸緩緩站起來。
上輩子這時候他動手了。一巴掌呼過來，我低著頭挨了。
這輩子，他手舉到一半——
隔壁的房間里，陸安炸了。
不是哼哼唧唧的哭。是撕心裂肺的嚎。尖銳的，穿墻的。
我媽趕緊往里跑："安安怎么了？安安——"
我爸的手維持著舉起來的姿勢，僵了。
他慢慢放了下來。
陸安的哭聲——
"啪"地停了。
沒有過渡。沒有漸弱。
開關一樣。
我媽抱著他出來，一臉懵："奇了怪了，一下子不哭了……"
陸安趴在我媽肩頭，兩只黑亮的眼睛越過她的肩膀，直直地看著我。
我和他對上了視線。
他的小嘴抿了一下。
我起身收了碗筷。
在門口換鞋的時候，我爸在背后說——
"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就別進這個門。"
我頭都沒回。
"說清楚了。不去。"
門關上了。
我站在樓道里，深吸了一口氣。
上輩子這一天，我低著頭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好"字，堵了我十八年。
這輩子——不堵了。
——
晚上回來，家里沒給我留飯。
意料之中。
我從外面帶了兩個燒餅，進屋先去看了陸安。
他一個人在嬰兒床里，沒人管。燈都沒開。
我媽和我爸在主臥說話，門關著——
"……他翅膀硬了……不去工地，以后安安怎么辦……"
"……要不讓**過來，她說了他不敢不聽……"
陸安醒著。
在黑暗里睜著眼睛。
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我坐到他床邊，在黑暗里掰著燒餅吃。
"別聽。"
他轉過頭看我。
"嗯。"
很輕。很短。帶著鼻音。
不是嬰兒無意識的哼唧。
是回答。
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太亮了的眼睛。
"你真聽得懂。"
他眨了一下。
慢慢的。清楚的。
一下。
我的手停了。
半天沒動。
"好。"
"那哥跟你說——從今天起，這個家，只有你和我。"
"其他的人，你自己判斷。"
他伸出手。
攥住了我的小拇指。
比昨天更緊。
第三章
我沒去二叔的工地。
我去了城東一家叫"鴻遠"的房產中介。
上輩子，這家只有三個人的小門面，五年之內干成了全市最大的房產公司。老板叫韓志遠，現在還蹲在店門口啃盒飯，五年后身家過億。
我推門進去時，他嘴里卡著一口米飯，上下打量我。
"多大？"